星辰大祭司散乱着灰白的长发,就像一团枯萎的稻草滑落在沟壑纵横的脸庞,穿着一身白衣,洁净素槁,随意的半蹲在一个火盆前,火盆里正燃烧着几张薄薄的黄纸,草黄色的纸张在火焰下逐渐退去本来的原色,变得灰白,最后成为一堆灰烬。
星辰大祭司将手上的黄纸一张一张的丢到火盆里,火光照应着那双浑浊的双眼,闪动着几丝缅怀。
“玄策啊玄策,你我同殿称臣几十年,虽然你平时冷言寡语,看似不近人情,但是这么些年来,我还是对你了解一二的,知道你的为人。
你还别不信,要不我说道说道?”
星辰大祭司对着火盆自言自语,满面沧桑。
“一是你性格使然,就是一个低调不善言语的人,但是无论是谁,无论谁对你好与坏,你都分得清楚,自有分寸,更是从不计较得失与否,不争名不图利,稳重值得信赖,
二则,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当我看见那个令牌时我突然想起了许多事,也更了解你的奉献!
试想如果我是门主最为倚重之人,手中握着决定圣教安危的利刃,我也会变的与你一样,
一来不会让人重视,才能兵出奇招,扭转战局,决定乾坤。
二来,当老大的谁会希望自己最为重要的棋子与其他人走得近?
那岂不是说不定哪天就成为了别人的利刃,反过来刺伤自己?只有老大放心,你才能活的安稳。才能暗地里更受重视。
你做的很好,我真的佩服你,真的!
但是,今时今日,以你谨小慎微隐忍多年的性格做出此举,还是思虑不周啊,有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当时也说了,我是圣教内最为老成持重的人,以一切大局为重,既然你已想到此处,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会为了圣教大局而牺牲你吗?
难道就你看出来门主可能已经遭遇不测,难道我就看不出来?
只是我在装糊涂而已。
门主出事,我们都会心痛,但是,事已至此,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副门主阎狐不愧为老奸巨猾的狐狸,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控制了圣教,而我们还被蒙在鼓里,既然如此,圣教已经安稳的交接到另一个人的手里,平静中过渡,你又何必再起波澜?
我喜欢读军事书籍,书上说过,无论战争有多残酷,敌人有多残忍,当我们胜利时就又是好朋友了。
大局观在前,仇恨在后,战后大家还是该建交就建交,该洽谈就洽谈,都呼吁着忘掉仇恨,共同和谐发展,促进经济繁荣。
当然,也有意外,但是除了那个岛国的畜生干过这事,其他的国家想干也是背地里做,谁会明面上不谈风花雪月的事?
速途同归,圣教的变动处置亦是如此。
都是因为重视大局观的原因,所以不会顾及个人的情感,我晓得大局观,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再现十多年前的那一场圣教大乱。
一旦你手中的利刃挥向那些你所认为的敌人,就算你成功的将他们一一杀死,但是,接下来呢,接下来会是圣教的一场灾难,群龙无首的圣教就是一团散杀,私底下的那些个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都会跃然纸上,到时候,圣教必是四分五裂的局面,圣教历代门主的宏图伟业终将化为一个笑话收尾,这是你希望的结果吗?
说实话,我也怕死,我更怕遗臭万年,
为了封锁你来过我这里的消息,我竟然亲自命令手下们自相残杀,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吗,十多年的手下,或者手下的子侄啊,死一个人,就像是一刀割在我的肉一样疼痛,但是我还是做了,我怕被人推测出什么端倪,我还想着看见圣教辉煌的那一天,不想早早闭上双眼。
我只想将你的死与我撇的一干二净才好。
我去了阎狐那里,他就像是在那里等我一样,安静的看着我,当我将令牌交到他的手里时,他很安心的笑了笑,我知道,他也很怕你的利刃,但他绝对不是怕的要死,或许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都多,圣教内值得你托负之人没有几个,或者只有我一个,阎狐早就料到了会有我这一可能,看着他的笑容,我知道,我做对了。
你死了,可以少死很多人,阎狐也可以放开手脚恢复圣教的宏图伟业,这是值得的,
我的手下死了,令牌的秘密就只有我和阎狐他们知道,就不会有其他人晓得了,那么我就还是星辰大祭司,还是一个为圣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值得所有人尊敬的老功臣!
其实你也挺可悲的,被逼无奈,无可选择的选了我这么个以大局为重的大叛徒,要是黑水他们在,或许就是另一个结局,但我希望别是那个结局,那样很不好。
黑水死了,出去找天宇神庙的百叶他们俩也死了,玄策你也死了,估计不久的将来弑神也会死,就以他那耿直的性格,不死才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叫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门主在时已经将雷火大祭司他们得罪个遍,当阎狐掌权后,还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一朝天子一朝臣。
现在就剩下我这么一个苟延残喘的人活着了,我就是想看看圣教辉煌的那一刻。
今日我给你烧点纸钱,希望你在阴间能够活的潇洒快活点,如果你记恨老哥哥我的话,等我下去的时候,你是刀砍斧削,还是油锅烹炸,我皆随你心情来,算是我言而无信的惩罚吧。
至于什么回归罗刹神灵的怀抱,去他娘的大傻逼吧,谁信啊,还不如地地道道的阴间地府来的实在!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个讽刺,我们这些个所谓的位高权重大人物,到头来没有一个相信罗刹神灵的存在,反而最底层的教徒一个个信得死去活来的,让他们为了圣教去拼命,一丝迟疑都没有,提着刀就去干,
说白了,这就是我们这些个洗脑神棍的骗鬼把戏罢了,不编排些诱人的话头,底下人没有信仰支柱,怎么会跟着你一起瞎折腾?
到头来都是掌权者的阴谋诡计,好处我们领了,当炮灰,挨刀子的事情他们受了。
可悲可叹。。。。。。”
许久之后,星辰大祭司缓缓起身,将手中的一叠黄纸都扔进了火盆里,火焰猛然拔高几许,又再次回落,像是无声的呐喊,寂寥无人。
星辰大祭司转身推门而出,是到了今日圣殿会议的时刻,远远的留下一道萧索的身影,室内似有人长叹,又似低声啜泣,原来是火盆里的黄纸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