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下午五点半时分到了苏州。
冯少爷、黄麒麟、沈醉五人先到市里找了一家好的旅店住下。
盥洗了旅尘,几个人换了衣物。当然除了瓦连京。他只有那一身装点门面的西装。
稍事收拾,等几人聚齐在厅里、喝茶聊天时,天已经傍晚了。
冯少爷大喇喇地说:“晚上的节目我来安排吧。”
沈醉说:“那是自然了,虽然是一起的,但你算是东道嘛。我们自然客随主便了。”
他一是附和冯少爷,二来也是说给黄麒麟——并不是我要这样那样的,一切都是冯少爷安排的。
黄麒麟则是听着,怕他又安排什么勾栏柳坊。要是那样,他就单独行动了。
冯少爷问沈醉道:“这会儿肚子饿了吧?”
这话正问到沈醉的心里。早上起来迟,早午饭合一,只吃了些点心、喝了些茶水,这会儿肚子确实饿了。
他笑着说:“还被你问着了。”
冯少爷笑道:“就要这个效果。到苏州来,未来得月楼,苏州只半游——”
他站了起来:“走,我带你们去尝尝得月楼的菜。”
其实他那句话是清朝一个名人说的。
沈醉在心里佩服这冯少爷会吃、会玩。心里感慨还是有钱好啊!
这得月楼乃苏州名楼,为明朝嘉靖年间所建,是一座距今已三百多年的酒楼了。当年乾隆下江南的时候,曾在这里用膳,对其鲜美的口味赞不绝口,赐名“天下第一食府”。
曾有诗云:七里长堤列画屏,楼台隐约柳条青,山公入座参差见,水调行歌断续听,隔岸飞花游骑拥,到门沽酒客船停,我为常作山公醉,一卧垆头未肯醒。
五个人来到得月偻。正是刚入夜时分,进得楼来,见楼下厅内食客满盈。有迎客的伙计上前来侍问。冯少爷便问楼上向水的一面还有没有位子。伙计回答,几位运气好,刚好空一桌。
冯少爷高兴,叫声“运气”。便让伙计带路。迎客的伙计召来跑堂的一个伙计,带他们上了楼。
照理这正是用膳的时分,得月楼,其名的来意正是要坐在楼上临水一面,于日暮时分先观草长莺飞、对面远处虎丘山色。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再观轩外月映水面、垂柳剪影如佳人出水的画面,方才得“得月楼”名来之真谛。有那文人雅士自难免不触景生情,咏叹一首。这三百余年来,楼上这粉壁题了粉、粉了题,不知已粉过多少遍。照理说楼下都食客满盈,楼上早该没位子了,更何况临水轩窗最佳的位子。
真的是他们运气好吗?
当然不是。这楼上临月轩窗的七八个位子,哪怕你不来吃菜,只坐在那里喝杯茶,结帐时都要二百大洋以上。便可知这位子实非一般人能坐得起的。
二百大洋,杭州的普通市民,相当于家里的一年开支。更不要说乡下的人,不知要用几年呢。这还只是座位钱,正式的酒、菜还没有上呢。
菜是一样的菜,酒是一样的酒,这来过几回的“老饕”们便实在的坐在楼下。用他们的话来说“景是虚的,菜是实的。”所以说非要坐楼上的多是外地来苏州的游客,且是财大气粗的游客。
本来按惯例,冯少爷他们三人一席,瓦连京和仆人别坐一桌。但今天楼上已无座,就是有座让他们另占一座也代价太大,只能让他们坐到看不见的楼下了。可这冯少爷还离不开仆人,中间可漱个口啦、递个毛巾啦。沈醉便说,就叫他们坐一块儿,坐到下首位置就行了,现在社会上新派带家人出去,也都是跟家人坐一桌吃饭,你就当一回新派也可以嘛。
那冯少爷想了想,勉强同意了。
得月楼跑堂的伙计递上菜单。冯少爷摆了摆手:“不用,就先将你们这里有名的十道‘烧钱菜’上来。”
所谓“烧钱菜”是民间流传的称呼。乃是得月楼十道有名的苏帮菜肴。得月楼里有一名“苏帮名厨”,还有五六名大厨。若是点这十道菜中的某样,便是由名厨操手,算做“招牌”。那这道菜的价格自然就不菲了。一般人来亲、邀朋来这里,便点一两道“烧钱菜”,其余点别的,就算很好了。既不太费钱,又让所请之人深感满意。
伙计又问要何酒。冯少爷说:“便将店里的二十年陈酿好酒先上一坛。”
然后又对其余人说:“这得月楼开了有三百多年。你到别的酒楼去要二十年的陈酿,到底有没有那么多年,那可就说不上来了,能有十几年就算好的了。这得月楼不同,他在城郊专门有埋酒、储酒的场所,代代相传,那说是二十年,是用招牌做保证的。”
沈醉道:“那一定很贵,要花不少钱了?”
冯少爷得意地向四周看了一下,说:“不提钱,提钱倒俗了。”
跑堂的伙计给他们先倒了茶水,是苏州的名茶碧螺春。接着又给他们端上了几样点心,百果蜜糕、金钱方糕、梅花糕,都是苏州有名的点心。
本来坐在楼上的客人,饭后得月楼里总要送些点心。这些点心是免费的。既为店家人情世故,既赚了你的钱,还让你觉得有人情味;也为“压食”,换一种口味,方于这甜品中更觉前面菜肴的鲜美。
这里面也有讲究。一般都是餐后上,怕得是甜品的重味刺激了味觉,压过菜的鲜香。但冯少爷他们今天这一桌点得都需名厨做,怕他们一样一样等得不耐烦,所以才少端上来几样点心。
伙计特意说:“几位要是饿了,就先来一点儿点心;要是不太饿,就请喝茶赏月等一会儿,好菜不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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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云家里进门是堂屋,过堂屋二门是院子。院北是两间正房,一间是织云爹娘的卧房,另一间是堆柴火、搁农具的储物间。
院东有两间偏房,一间是住人的,一间是灶房。
绕过正房是后院,养着几头羊还有鸡。
原先织云在家的时候,她爹娘跟弟弟住那间正房,织云住在与灶房相挨的那间偏房。她走了后,她弟弟也上学了,她爹娘便让晓东住在了偏房。
下午晓东上学去了。织云爹抽着旱烟坐在堂屋陪秦春雨说话。秦春雨掏出了香烟来敬他。织云爹接过来先放到了小方桌上。
两人说着话。秦春雨问着织云爹地里庄稼的情况,以及这里的风土人情。织云爹也问他上海那面的情况。秦春雨便给他讲上海的一些事情,只听得织云爹啧啧称奇,连称“想不来”。
虽然这些事情有趣,但织云爹心里最想知道的还是织云和这位秦先生的“正事儿”。当然他没有开口问,秦春雨当然也就不好说这方面的话。
织云娘和织云在后面房里商量安排着晚上住的问题。如果是织云一个人回来还好说,让织云爹跟晓东睡一个屋,织云和娘睡一个屋就好了。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织云娘都取出了压箱底的被褥,却不知道要铺到哪间屋子。
她对织云说:“去叫你爹去。”
织云来到堂屋叫了她爹,又笑着对秦春雨说:“你先到院子或门口转转。”
她自回到家后一直称秦春雨为“你”。因为既然两人要给家里人说是那样的关系,叫秦大哥好象有些不合适,再叫亲热一点儿织云又叫不出口。
秦春雨笑着说:“你忙去吧,不用管我。”
这小椅子太矮,秦春雨坐了几个小时,窝在那里也有些难受了。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信步走出了大门。在附近转游、活动一下。
织云进了她爹娘的屋子,对她爹说:“爹,咱们安排一下晚上住的问题,我和娘——”
织云爹打断了她的话:“咱先不说这个——”
他过去闭上了门:“我这里有好多话想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