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三步并做两步从区部小楼一楼“跳”到了二楼。

　　余乐醒正坐在办公室后面编写教材，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余乐醒微蹙起眉，抬头一看，却是沈醉。

　　沈醉随手闭上了门，快步走了过来，拉了一张椅子与他隔桌对面坐下。

　　余乐醒问：“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直没见你人？”

　　沈醉嘻嘻一笑：“闭关去了！”

　　见他心情很好，余乐醒放下了笔，带点调侃的口味道：“缓过来了？看你上次来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把金条给丢了！”

　　黄麒麟的行动失败后，沈醉那天来找余乐醒，当时可跟今天不一样，是脚步如灌铅一样，一步一步地慢慢上的二楼的。

　　当时余乐醒听完了沈醉的诉说，心里倒暗暗高兴。宋庆龄的任务他在心里是一直不主张沈醉接受的。沈醉年轻，只想成功后好的方面，而沈醉是从失败后不利的方面想的。宋庆龄的任务，稍微出点儿差错，就会成为别人的替罪羊。这个小舅子啊，只想着能飞多高，就不想想顺缓坡上摔不疼，直着飞摔得重啊。

　　沈醉笑道：“嘻，那是比丢了金条还难受啊！姐夫你想，这可是我第一次全面主持这样重大的行动啊！杨杏佛的行动我只不过是负责情报这一方面。这次要成功了，立功晋衔，赏金，几根金条跟这比都算不了什么的！”

　　余乐醒说：“那是今天把‘金条’又找回来啦？”

　　“是呀！”沈醉说：“姐夫，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宋庆龄每天早上喜欢散步，可以让人开小汽车从后面撞她，这样就只是一场交通事故，不是政治谋杀了。”

　　余乐醒想，让这小子进步挺快的，看来让他独立思考是对的。这个主意是挺不错的。

　　余乐醒说：“这个主意是不错，可你看看被下手的是谁？谁会接受开车这个任务？”

　　是啊，放眼如今乱世中的中国，上至蒋介石，下至乡公所的所长，高官出门是车、小官出门也带两个人；能轻易给你开车撞的，政要中除了坦荡荡无所惧的国母，应是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余乐醒点醒他说：“宋毫无防范，是因为没有人敢对她下手，既使委员长也做不到这一点。”

　　“有什么不同？”沈醉说：“交通事故，按法律来就是了！”

　　“如果是撞了一般人，关个两年就没人想起这事了，将人放出来就行了。”余乐醒说：“撞了宋的人，如果这样做就会有人叫嚷起来的，谁愿意做这件事情被关十几年？”

　　沈醉在心里不以为然，说：“找个会开车的重刑犯，再给他家人一些好处，让他去做这件事，他肯定愿意。反正是要做那些年牢的。”

　　虽然郭显声老早也给自己说过雇流氓行刺宋庆龄的建议，被自己否定了。但这个不同，因为那成了谋杀，而自己这是意外。

　　“你怎么不用脑子深想一下！”余乐醒用笔尾墩着桌面：“你以为是对一般人啊，从监狱里提出一个重刑犯，宋如果出了事情，这个重刑犯怎会跑到大街上开车？这来龙去脉是包不住的！”

　　“瞒不住？”沈醉问。特务处的特权这么多，在他心中应该是很好做的事情。

　　“自然瞒不住！”余乐醒把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到时组成的调查组是有特权的，戴处座别的事情上可以帮你，这件事上只能让你做好，事出后是不会帮你一点儿忙的，只恐与他沾上关系的。”

　　沈醉还有些不服气，他心中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说：“那这样，我将这计划说与戴处座，看看他是什么想法？”

　　“你随便！”余乐醒有些没好气地说：“不过你记住，我与你说得这番话，不要说给第二人听！”

　　“我知道，姐夫。”沈醉嘻嘻一笑：“你这都是为了我好。”

　　.

　　这事情电话、电报都不能说。沈醉说行便行，马不停蹄坐火车赶到了南京。

　　见到了戴笠，他将自己的主意说给了戴笠。

　　哪知道戴笠同他姐夫一样，在夸了他这个想法很不错的同时，也都从细处否定了这个想法。

　　戴笠说：“重刑犯有案底，不行。你就是找个身底清白的，刚好他在外面欠了一大笔债，走投无路了。他愿意坐牢换一大笔钱，问题是象这种没经过训练的平头百姓，哪经得住各样刑讯的大关，到时谁能保得住他不吐露实情？”

　　现在姐夫的“偶象”地位在沈醉心中已经降至第二位了，戴笠是第一位。同样的话从戴笠嘴里再说出来，沈醉便觉得那确是不通了。

　　沈醉这时觉得自己想得另外一个大胆的想法确是很对的。

　　他对戴笠说：“处座，我另外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戴笠道：“你说。”

　　沈醉说：“如果由我来做这件事情如何？我来咱们处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如果将我的底子从处里取掉，应该就是一个清白之底。”

　　戴笠有些惊讶：“你愿意为这件事坐许多年牢吗？你明白的，这里面没有人轻易敢做转寰的？”

　　沈醉也不傻，怎么会将大好的青春光阴都搭在这一件任务上呢。

　　他说：“我的意思是将宋庆龄撞个瘫痪，让她躺在床上再不能与政府做对！这样只做几年牢就可以了。”

　　他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请处座放心，我相信我是能经得住各样考验的！”

　　其实沈醉还是太年轻，一心只想立功、表现，你都没有想想，既使坐几年牢出来，戴笠还敢不敢招你进特务处？蒋介石敢不敢给你赏个官做？

　　或许最好的结果就是给你一笔钱，你或是到国外、或是回你乡下老家，总之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隐姓埋名过你平淡的一生去。

　　戴笠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他道：“那你有没有把握只将宋撞得瘫痪而不伤她的性命呢？”

　　沈醉自信满满地说：“处座我有把握！我会先试验好再下手的。”

　　戴笠轻轻点了点头，他对沈醉说：“你先到小杨那边说会儿话，等会儿我叫你。”

　　沈醉站了起来道：“是处座！”

　　戴笠叫沈醉暂时回避，是想给蒋介石打个电话。

　　看到沈醉出了办公室，轻轻带好了门。戴笠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机。

　　电话经秘书处转到了蒋介石那里。

　　电话那边传来了蒋介石的声音：“是雨农吗？”

　　戴笠恭敬地道：“校长，是我。”

　　“有什么事吗？”

　　“校长，关于宋的事情——”

　　戴笠将沈醉的方法转述给了蒋介石。

　　蒋介石问：“有把握只让她瘫痪而不丧命吗？”

　　其实对蒋介石来说，这样倒是最佳的结果。既能不让宋庆龄做反对自己的事情，又可最大限度的避免出事后夫人及宋家人的怀疑和追查。

　　“会多做试验的，到很有把握的时候再出手。”戴笠回答。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又传来了蒋介石的声音：“那就这样做吧。不过雨农，在动手先给我说一声。”

　　“是，校长！”虽然并没有站在蒋介石的面前，戴笠还是习惯性地轻轻并齐了双腿。

　　听到那边挂上了话筒，戴笠这才轻轻放下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