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节 王亚樵的故事(二十六)

书名:璇玑 作者:旭空 字数:3524499 更新时间:2024-06-28

  王亚樵也没准备讲话稿。说实话,刚才在台下,他就看不上那些代表的演讲。你说你们一个个都精心准备了演讲稿,咋一个个好象都从一本书上抄来的?且也没什么自己行业的特色。

  王亚樵开始演讲了,先谈了一下目前国内形势,虽然说得尖锐但却都是事实。

  这些话大家心知肚明,但怎么能在这么公开的场合说出来,那是不得罪这个就得罪那个的事儿。下面坐的那些代表一个个在心里直呼这王亚樵果然是“王大胆”。

  下来又讲到新政府成立。王亚樵说,蒋公是孙先生的学生和追随者,我为什么拥护新政府,就是相信蒋公带领的新政府能继承总理革命理念,带领中国走上新生之路。

  王亚樵这一段话倒听得蒋介石面容稍霁,将刚才对他的一肚子气消了许多。不禁又面露微笑、轻轻颔首。

  王亚樵接下来话锋一转,结合自己的“劳工总会”,说起了上海工人的境况。那当然多是血和泪了。接下来又大谈孙中山的“联共、联俄、扶助农工”的政治方针。

  这蒋介石的脸色就不是难看了,是很难看了。装都装不下去了。

  要知道,他六天前才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政变,对共.产党和进步工人进行了白色恐怖活动。大肆逮捕、杀害共.产党人,与共.产党决裂。而现在王亚樵竟然在定都大典上大谈什么联共、扶助农工,不啻于指着他的鼻子一句句地在训斥他、嘲讽他。饶是蒋介石作为领袖有“风范”,气度很好,此时也脸色铁青、身子不由地椅子上扭动几下、如坐针毡。如果这不是定都大典,十几万人众目睽睽之下,蒋介石早就站起来一脚踢翻凳子,大骂“娘希皮”了。

  偏是这王亚樵的口才很好。没有演讲稿却讲得口若悬河。讲了半个多小时这才近尾。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举臂呼起了口号“秉承总理遗训、建设富强中国”、“贯彻三民主义、联俄、联共、扶助工农”。

  代表后、群众前是南京各学校被组织来参加大典的大批学生。他们在前面的演讲暗中互看、撇嘴,都有昏昏欲睡之感。王亚樵的这段演讲他们最为欣赏,也以为这呼口号是大典上特意安排的,都跟着振臂呼起了口号。带队的老师们也没接到大典组委会对这方面的通知,以为是典礼安排的,便没有制止。

  待口号呼完、王亚樵下台,那些学生们又集体鼓掌。

  前排坐得那上千代表却没有一个人鼓掌。他们互相看看、面面相觑。

  说是大典组委会安排王亚樵做这样内容的演讲,那这些代表打死也不相信。是王亚樵自己要演讲这样的内容?这些代表们也不相信。他王亚樵胆子再大,也不会大到这个份儿上。只能是暗中有人拉拢了王亚樵,让王亚樵到这里来“大闹天宫”。

  那这个人能是谁呢?这话当然不能和旁边的人讨论。各人在心里暗暗惴测。大家基本都在心里猜到是一个人,只有这个人有这样的权力和能给王亚樵高官的许诺。是谁?汪精卫。

  汪精卫在武汉成立了国民政府并执政。现在蒋介石在南京成立了新的国民政府,并且宣布汪的武汉政府为非法,从今日起所颁发的一切行政命令均无效。两人此时在争权夺利上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当然表面上蒋介石还要说成立南京新政府是为了“清流合一”,并邀请汪精卫来参加成立大典,说欢迎他来南京共同主政。

  这不过是拿叶障目而已。明明只有一个政府,你要新成立一个,还非要说“清流合一”。

  为表示“诚意”,蒋介石还派了迎接人员带军乐队到江边码头“恭迎”汪精卫的渡轮,当然只能是“诚意满满”,怎奈汪君量小不来,奈何。

  王亚樵大步从主.席台上下来,面上挂着微笑,心中还真的有些小得意。看看吧,你们一个个说得陈词滥调,听得人昏昏欲睡;我怎样?激情四射!带动得全场气氛热烈。哎,这么大的典礼,就要有这样热烈的气氛。

  他走到自己座位前,在他两旁坐的两个代表好象在他身上看到有什么瘟疫一般,不由地悄悄地向两边挪了挪身子。

  .

  大典仪式结束。王亚樵遇到了准备上车离去的陈铭枢。便问他是准备在南京盘桓几天还是回广州去。

  陈铭枢见各代表陆陆续续从身边走过,神情极不自然。

  那当然了,你王亚樵如此“大闹天宫”,我陈铭枢就是跟你再有交情,此时叫别人看见了我跟你在一起也是不好的。

  陈铭枢左右看看,忙拉了一把王亚樵上车:“走走走,咱们路上说!”

  又忙吩咐司机:“开车!”

  车启动了,陈铭枢对王亚樵说:“九光,我以为你大典一完,就马上回上海或乘渡轮到武汉去了,谁知道你还这么大胆子在这里悠闲地转悠!”

  王亚樵奇怪道:“我几个兄弟还在安徽会馆等我呢,我还打算带他们好好游览一下南京的名胜呢。着急回上海干什么,更不要说什么武汉了?”

  陈铭枢说:“九光,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给我说个实话,是谁把你拉拢过去,让你来‘大闹天宫’的?给你许了什么样的好处?”

  王亚樵纳闷道:“真如,(陈铭枢字真如)你说得这都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陈铭枢跌足道:“九光,你这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就你在大典典礼上的那一番演讲啊!”

  王亚樵道:“我那个演讲怎么啦?国民政府的主政者都是孙先生的拥护者,所以我才支持新政府的。我讲得全都是孙先生的革命理念,也是我追随奉行的理念,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放在别人,会以为王亚樵是故意装傻、哪会信他的话。只有陈铭枢了解王亚樵的率真,在尔虞我诈的政治圈中也不会虚伪。

  这倒是真的。王亚樵的脑子是绝对聪明的,在军事作战中、在各样暗杀中各样的谋略确实让人望其项而不及,但在与人相处中、政治活动中却是率真本色。

  陈铭枢急道:“既没有人指使,那你难道不知道蒋公最近正与共.党决裂、大肆抓捕共.产党人员吗?况且六天前在上海的‘大风暴’你也有参与、协助,你怎么今天能在台上讲那些话呢?”

  王亚樵听完一笑:“噢,真如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上海的事情是我才从安徽死里逃里回来,已经发生了。如果我回来早一些,定然不会同意手下人参与的。这件事是我想是蒋公一时糊涂,正如咱们国民党内部现在都闹成两个政府一样,有谁说这是正确的?肯定都说国家只有一个政府,这是错误的、要改正的;同党中都难免发生误解、做下糊涂事,更何况是两个政党之间呢?蒋公也是认识到了这个道理,不是真诚邀请了汪精卫今天来南京参加大典、共同主政么。对共.产党,我相信他也会体会到总理的政治理念,改过做法的——”

  陈铭枢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你呀,太天真了,我看你是闯下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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