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节 王亚樵的故事(二十七)

书名:璇玑 作者:旭空 字数:3524499 更新时间:2024-06-28

  王亚樵听了哈哈一笑:“真如,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说得话是有些直,但我知道今天是个喜庆的大日子,所以我也只是提及孙先生的革命理念,并未提及蒋公前几日所做的错事,算是已很给他面子了!”

  陈铭枢听完不仅在心里暗暗摇头。心想,这王九光在政治圈子中,真象是一个呆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清纯”的可以。

  他抬头一看前面到了岔路,令司机靠边停了车。

  陈铭枢说:“九光,我劝你不要在南京多逗留,马上回上海为好!”

  王亚樵不解:“为什么?”

  陈铭枢的司机也是他的贴身保镖,是不用避的。他说:“九光,不要将蒋公的肚量想的太大,你这次闹得太大,只怕难容于你!”

  王亚樵却不信陈铭枢的话,心想,宰相肚里尚能容船,蒋公堂堂政府主政之人,不会有这么小器量的。

  他哈哈笑道:“真如,你太多虑了!我是要在南京盘恒几日的。蒋公就是生气了,大不了‘全国劳工总会总干事’的官帽子不给我了,总不至于连帽子下面这颗脑袋也要收了吧?哈哈哈!”

  陈铭枢摇了摇头:“九光,我是给你把该说的都说了,蒋公权重位高,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已到了路口了,往左是往安徽会馆去的,九光你自已多珍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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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亚樵是开玩笑,但却被他“笑谑成真”了。蒋介石这回不但收回了许诺给他的那顶乌纱帽,而且真的连帽下的那颗脑袋也要。

  当晚凌晨,二十余人的黑衣人便摸到了安徽会馆。先有一个身手矫健的翻墙进来,轻轻开了会馆大门,放二十余黑衣人进来。

  他们已打探到王亚樵在二院一木制二层小楼住,遂悄悄摸进。

  到小楼前,透开底楼门闩,轻推开门。一众人借外面一丝月光悄悄摸了进去。

  进去后前面的人刚找着楼梯,还没来得及迈脚上,这时厅内的电灯突然亮了。这些人大惊。抬头一看,王亚樵、余立奎、何守鼎五人手持盒子枪站在楼上木廊上;回头再一看,门口外还站着两个双手持盒子枪的王亚樵手下。

  二十几个人被七个人包围了?这二十几个人白穿了一身夜行衣了?不是,主要还是何守鼎、许志远两人手里各有一颗高高举起的手雷镇住了他们。

  原来这二十几人是南京警察厅侦缉队的。厅长温剑刚亲命侦缉队着便装来“缉捕”王亚樵。为什么要着便装、晚上秘密行动?当然是蒋介石的意思了。王亚樵虽然大典上对他这个主政者明嘲暗讽,但毕竟是打着孙先生“意志”、“理念”的旗子,不能因这个公开缉捕他。只能暗中动手。

  下了这些人的武器,叫了领头的小队长一审问,知道是厅长亲派的任务,王亚樵就知道是谁下得命令了。不禁在心中叫了一声“侥幸”。

  原来今天回来后他开玩笑地和手下这几人说了陈铭枢的话,余立奎、华克之却认为必须提防。王亚樵心中不信,便和他两个打了个赌,赌第二天一众人的早点。

  到此时王亚樵方明白陈铭枢所言不虚,华克之确实有先见之明。也认清了蒋介石的本来面目——他原来却是打着追随孙先生的旗号,却做着违背孙先生理念的事情。

  第二天的早点看来是在南京吃不成了。

  几人议计停当,将这二十几人锁进一间房子,告诉他们门上、窗上挂有炸弹,让他们“好自为之”。

  缴获的二十几把枪支里,那队长带的有一把西班牙制的六发左轮小手枪,俗称“掌中宝”,只有掌心大小,枪把上编号8697。王亚樵将这支枪留了下来,做为随身便携的“二宝”。

  晚上轮流小憩、换着警巡。到凌晨三点一伙人离了安徽会馆,没敢去火车站,直奔江边。到天刚亮,雇了一艘运货的木船,顺江而下,回到了上海。

  他们这边一晚上各人只睡了几个小时,另有一个人一晚上也没睡踏实。谁呀?正是陈调元。中午大典前遇到王亚樵,看他放了话,陈调元的心里就不踏实。南京虽然是“天子”脚下,但“王老九”天大的胆子,蒋总司令他都敢当着其面、在万众面前冷嘲热讽,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他来上海本身带着一个警卫班。还不放心,又请温剑刚派了十几个警察跟他的警卫班晚上一起保护他。

  温剑刚心里明白,晚上就会派人除掉王亚樵。但这属于秘密,只能让外界猜是仇杀,不能让外界知道是蒋总司令下的命令。所以温剑刚就给陈调元派了十几个警察。心想,让“陈胖子”提心吊胆一晚上也有意思。

  其实陈调元的小心提防还是很对的。如果不是王亚樵与手下打赌晚上防着蒋的“黑手”,以他的个性,真有可能晚上带人去陈调元下榻之处“行事”。

  到第二天,陈调元打听得到王亚樵已回了上海,这才松了一口气。就这也不敢多停留,带人回到了安徽他的千军万马中,这才放下了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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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上海,王亚樵仍对陈调元“念念不忘”。有些事情他也想不通,明明半个月前陈调元还属孙传芳一部,与北伐军为敌。岂料半个月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为“革命军”,且成为南京政府的坐上宾。那些战死的将士地下有知岂怕怨气也难消,重伤的兵丁拖着断腿、残臂也会喟叹不值。

  当然,政治上的分分合合,这属常情。蒋介石正急于收揽政权,在北伐中陈调元能够归顺,兵不血刃地收得一部,自然乐得收于麾下。而且从笼络的手段来说,对之还要在表面胜于嫡系。这正如家中有一亲子有一养子,会来事儿的父母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表面还要待养子胜于亲子,这样才能安抚其心,在外人面前落得好名。

  陈调元是外表憨厚、实则奸诈、圆滑之辈。见孙传芳败相已露、北伐军势头如潮,遂反戈一击,投靠了蒋介石。这也是乱世奸雄的处世之法,亦无可厚非。

  王亚樵这种恩怨分明、忠义不改的脾性自然在政治中会显得格格不入。正如关云长史称“武圣”,但如果让他坐在刘备的位子上,怎会如大哥刘备那样今日依附于这、明白投靠于彼,能屈能伸。以关云长宁折不弯的脾气,只怕早就“刚直而断”了,怕很难能做到最后三足鼎立的地步。

  陈调元在新主子跟前确实“功夫”下得到。蒋介石只在他面前说了一句“北伐军现在急需银饷,如果雪喧方便的话请予中央支援一二”。陈调元二话不说,回到安徽后立刻增加税名、横征暴敛,很快筹集到五百万大洋。自留二百万,将三百万奉于蒋介石,深得蒋介石之欢心。其时陈调元已搜刮民脂民膏家产已达两千万之巨。

  他这积极为蒋介石解难、有别于其它军阀不舍小金库的做法,也为他以后在安徽实行“米照捐”民怨载道受到弹劾而留了后路。

  (一年后,陈调元设“米照捐”,为了“平”民怨,竟下令开枪射杀出头抗议者。中央监察院收到的皖地反映信件如雪片纷来。监察院便弹劾陈调元。到了蒋介石那里,却被轻轻一句“为充盈国库心切,手法不当,责令改之”而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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