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00 如果可以,请让我死在你的前面

书名:曙光Ⅰ 作者:白松露巧克力 字数:984916 更新时间:2022-02-16

  “既然你能够想的那么遥远,考虑了那么多……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离开?”安浮尘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去看晚宁,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样,才能够坦然的面对晚宁。

  “因为,如果你能够笑着描绘出这样美好幸福的未来的话,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未来啊!”晚宁微笑着,理所当然的说道,“因为美好的未来,一定要笑着描述才会觉得幸福对吧?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和你一起逃走,即便是死了,也死而无憾。”

  安浮尘听得几乎想要哭出来,却倔强的把头埋在手臂下。

  “安浮尘,如果我们逃走,我们能够这样幸福的活下去,那么我会放开手放下一切跟你一起逃。在你打算逃走的时候,能想到带着我一起逃走,这让我很感动。但是……”晚宁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声呢喃道,“但是不可以,因为现在我们逃走了,就等于我们抛弃了所有对我们赋予重望的人,你也就不再是我最喜欢的那个安浮尘了。安浮尘,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真正想的是什么?在利用机甲的意识传感系统共联的时候,我们的大脑结合只有百分之八十,你拥有我百分之八十的记忆,我拥有你百分之八十的想法。安浮尘,我愿意把我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全部敞开给你看,你可不可以也让我看到你剩下那百分之二十不愿意公开于众的想法呢?”

  安浮尘抽泣了一声,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响。

  晚宁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接着微笑着说:“安浮尘,如果你现在不能告诉我的话也没关系,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解决掉那些心里难受的阴翳,但至少,我们应该回去。回到基地,回到大家身边,至少在最后,我们都要在努力一次!如果花时间冷静下来,你也许会得到于现在不一样的答案。”

  “我已经烦恼过了!我已经思考过了,我已经痛苦过了!”安浮尘捂着脑袋蜷缩成一团,脆弱的就像是刚出生的孩子,全身都在颤抖,“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有些东西,就算我们的大脑完全相连,你也不可能体会到我的感受。有的东西是你没办法想象的!你知不知道被泯蓝毒素感染,变异前的那种痛苦?就像是有人狠狠的捏着你的心脏,让它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同时又抽干你的血液,砸碎你的骨头,割断你的经络,可却又在你的脑袋里注入了药剂让你时刻保持着清醒!”

  “你知道你自己在变异,可是那种无能为力又悲哀心碎的感觉,那种变成了丧尸之后灵魂被困在大脑里永远没办法解放的感觉,就像是把的身体变成了一间永远只有你一个人的黑屋子里,把你永远关押在了里面,你不想死,但是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发臭的感觉,你不明白的!”

  “别说了,我明白的,我都知道的。安浮尘,我们的大脑曾经连接在一起,我明白你百分之八十的痛苦,我不能替你分担这些痛苦,但至少我能和你一起承受这些痛苦。你的大脑里的感受,我都能感受到,安浮尘,我们的大脑,在你决定然我成为你的副驾驶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同一个层面同一个黑房间里了。”晚宁突然转过身来,捂住安浮尘的嘴巴,轻声道,“我都明白的,安浮尘。你不用这么难过,不用这么自责,放弃和逃避并不是什么错误的,如果你不能承担拯救世界的责任,就不必去承担。你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去成为全世界的英雄,你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安浮尘,放弃和逃避很简单,可并不适合你。”

  “放弃很简单?你在开什么玩笑!”安浮尘突然一把掀开晚宁,大声的咆哮几乎掩盖了外面狂暴的风沙声。

  “安浮尘……”晚宁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安浮尘冷冷地打断。

  “放弃怎么可能很简单,你觉得我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有想过,因为太困难太累了太辛苦了太痛苦了就直接放弃了逃避了是吗?你以为我真的可以轻易舍弃这一切吗?我就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你是这么想的是吧!”安浮尘再不管眼中弥漫的泪水,像个孩子般嚎啕着咆哮着,“放弃一点也不简单啊!你知不知道,即便是六年前的失败导致了阿雅死去,我也依旧在尽力的去战斗!”

  “你以为我不想保护这个世界吗?这里也是我的家!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我的家被摧毁,我当初离开了,只是因为我那时候已经没办法再驾驶机甲了!你知道我有多么爱机甲吗?你知道我多想保护他们吗?你知不知道,一直困扰在你心中的痛苦,那只毁掉你家园杀了你家人的怪兽,其实是我好不容易才杀死的?你知不知道,当年是我拯救了你的命?!你又知不知道,我在离开基地的时候看到多少和当年的你一样乖巧可爱的孩子在啜泣中死去?!你知不知道我看见那些孩子死去的时候的痛苦和哀伤?”

  “你以为我不想保护吗?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冷血吗?只是我不能,我已经做不到了!我已经没有能力再驾驶机甲了!”安浮尘大声的咆哮,然后又伏在膝盖上无助的嚎啕大哭,“我脑袋里的那些金属碎片,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要了我的命。你以为我那时候没有向你敞开全部兑付心扉吗?我的大脑已经受损了,每次驾驶机甲对我而言都是煎熬,那部分受损的大脑是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引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所以我不敢再驾驶机甲了,因为剩下的机甲已经不多了,它们是人类最初、也是最后的希望了,我有可能会吧其中一点希望毁在手里,所以我不敢。我害怕了,我害怕如果有一天我们驾驶机甲登上战场,可我却突然死亡,那么等待机甲的命运必然是被怪兽彻底毁灭。所以我不敢。”

  “我的身体已经受了很大的创伤了,当年我独自驾驶机甲和怪兽搏斗,就已经对大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了,更别提我脑子里现在这些随着血液慢慢扩散的金属碎片!我努力过,我在离开基地的五年里也在不断的练习,也在不断的想要恢复我原本的能力,但是做不到的。在基地第一次通感试验的时候,我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那时候我还想要尝试一下,我知道我很可能没办法再驾驶机甲了,但是我还是想要再次登入机甲,再辉煌一次!所以我选择了你,因为只有你和我的通感最完美,最契合!其它人都可能会导致失败!”

  “可是最后的结果呢?还是失败了,那时候,就算你自身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那时候你就算是完美的和我的大脑融合了,也一定会发生事故。因为我那损坏的大脑在干预,所以那次驾驶之所以会出现问题,根本就不怪你,责任全都在我身上!”

  “但是,即便是我这么努力的想要去做,却也一点用也没有!我根本就毫无办法,如果有办法的话,我也……我也绝对不想放弃!可是现在呢?除了逃避,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说到最后,安浮尘已经近乎绝望了,声音越来越低,几乎都快听不清了。

  但即便是这么低微的声音,也刺得晚宁心里生疼。的确,她只和安浮尘有百分之八十的共同感受,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她无法体会,无从得知。但这百分之二十,比起两人相加的痛苦还要残酷还要无情。

  “安浮尘。”片刻后,晚宁轻轻说,“放弃和逃避真的很简单的,但是,这是最不适合你的方式。说是放弃,其实应该说是绝望才对吧,在充满阳光的前方,却隔绝着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在看到希望的时候被绝望所笼罩,剩下的放弃只是你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选择。这样的选择,怎么会轻松,怎么会简单,因为其实根本不是你的选择,这只是逼不得已唯一能走的违心路,一旦选择,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望都化作了泡影,这样的选择怎么会轻松。”

  “安浮尘,你为了这些希望经历了多少辛酸多少痛苦,的确如你所言我们都无法体会,而在被绝望所笼罩着、所有的期望都化作泡影的痛苦我们更加无法得知,我也没办法很轻易的说出来我能够理解你。”晚宁也垂下头,声音很轻微很轻微的说,“但即便如此,我也能明白很多东西,我知道你是没办法中途放弃的人,我知道你是哪种在描绘渴望的未来的时候,会露出笑容的人,我也明白,你是不会放弃未来的人。”

  “不是,我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安浮尘苦涩的说。

  “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即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你也从未把我们抛下过。帕特考斯将军,基地里的大家,还是在路上新认识的朋友们,再或者是我,你都从来没有抛弃过。”晚宁很认真很真挚的说。

  “我放弃了,我已经放弃了!我已经不打算回去了,我也不打算再拯救任何人了!”安浮尘声音低沉的说。“我不可能拯救所有的人,我的手心太小了,没有人能在我的手心里得到庇护,依靠我,什么都得不到的!”

  “不,没有这样的事!至少,我就被你保护的很好,你的手心里,容下了我不是吗?”晚宁捏住安浮尘的手,十指相连,感情真挚,“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的,救了我的你。那时候我很小,但我依然记得。那是我最痛苦的过往,也是我最甜蜜的回忆。我永远记得,在父亲驾驶机甲时间过长身体出现状况的时候,匆匆驾驶着机甲赶来,拼尽全力杀掉了怪兽的你,我也记得那个爬上了机甲的驾驶舱将已经昏迷的帕特考斯将军带出来的你,我还记得,在父亲把我带到基地之后,一次又一次打败怪兽,看着在你驾驶的机甲庇护下得以存活下来的人们时候满脸欣慰的你。”

  “你明白什么!你对我……又了解多少!”安浮尘再次大声嘶吼来,不断的用拳头砸着地面,“我就是这样懈怠又恶心的男人!我眼高于顶却又没有能力,我蠢得要死还从来不服从命令,从来不认可别人真挚有理的建议,我明明什么都做不好还自以为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怨恨这样的自己?!我总是嘴上说得很了不起,什么都做不到却又只会耍嘴皮子,什么都没有做却还发起牢骚比谁都要厉害,我到底算是什么男人!我害死了阿雅,现在还这么厚脸皮的活到了现在!”

  “可是安浮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呢?”过了好久,安浮尘终于沉默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了他抽噎的声音。

  注视了安浮尘很久很久,晚宁才说:“其实我的父亲早就把你的性格看透了,我也曾有段时间觉得你真的一无是处。可你还是成为了我的英雄。因为我知道,你即便是处在最黑暗最危险的环境中,也会伸出代表着勇气与怜悯的手,所以那时候那么危险,你也依旧独自驾驶着机甲以两败俱伤的姿态拼死杀死了那只怪兽。我喜欢你摸我的头,用你的手,因为我会觉得温暖。”

  “我喜欢你的双手,因为它拯救了我,还拯救了好多好多人。仿佛通过手掌与我的头发的接触,我们就能够一直心意相通,我就一直能感受到你散发出的那份救赎和那份迎向希望的温暖。我喜欢你的声音,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很温馨,因为你的声音还在,你就会一直保护着我,我的心也会被你的声音所温暖。我喜欢你的眼睛,虽然有时候很冷厉,但我喜欢你温柔待人的时候,柔软下来的目光。”

  “安浮尘,你看,即便你多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我的眼里你也有这么多可以掩盖那些缺陷的优点。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会在未来结婚生子,我们会有和我梦中一样美好的未来。如果可以的话,在未来我希望能死在你的前面,在临死前也被你温暖的手牵着,幸福的闭上眼睛,周围围绕着我们的孩子,还有孩子们的孩子。”

  “安浮尘,陪我一起共创我们幸福的未来吧,我们需要的,只有明天就是了。无数的明天!”最后,晚宁抱住了安浮尘,用嘴唇和温热的泪把安浮尘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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