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三个人才稍稍换过点儿神来。
三妮子“哎呦”一声,如释重负一般靠在二叔身上松了一口气,望着远去的摩托车恶恨恨地骂道:“狗日嘞日本鬼子,恁娘个蛋!没把爷爷吓死,恁等着,等着,总有一天老子要跟恁算这笔账!”
二叔火更大,他一推三妮子,跳下马车气急败坏地朝马屁股上就捶了一拳,而后愤愤地骂道:“畜生!叫你停你偏跑,你看你快把小爷儿屁股颠噔得快散架了,畜生!”
三妮子一看,二叔没把气撒到鬼子兵身上,却恨上了他家的马,于是不干了,上来就拽住二叔的手,骂着说:“恁个破铁锤,恁疯啦?有气恁往小鬼子身上撒,干啥跟俺嘞马过不去?”
二叔气呼呼地说:“谁叫它不听话。”
三妮子喘着气说:“不听话恁。。。恁就就该揍它?感情不。。。不是恁家的牲口?告诉恁破铁锤,恁要再欺负它,俺就跟恁动手!”三妮子连喘带气话也说不连贯了,甩开二叔的手,两手搂住马头,心疼地说:“宝贝儿,破铁锤要再打恁恁就骂他。”
三妮子最后这句话,虽然是一句气中带着气性,但发如此大的火也是被二叔逼的。
今天送酒用的是他家的马车,这匹马是他爹的命根子,种地,拉脚一家人全靠它,就二叔那拳头,人称“张铁锤”,比铁还硬,多亏二叔嘴狠手轻,并没有使出多的力气,就这揍到马身上“吃溜溜”蹦跳了起来,要不是三妮子既是拽住马的缰绳,马一受疼肯定还得疯跑起来,这要是把马屁股揍出个好歹,三妮子爹能跟他有个完?所以,就叮当叮当跟二叔弄了一道子。
揍完了马,二叔似乎没气了,看了看车上的酒坛子,庆幸地说:“还好,酒没有受损失,”他说完,瞅一眼还在生气的三妮子,“行了傻小子,恁甭生气了,再生气生出毛病,翠芝就该跟俺急了,咱赶快往城里送酒去。”
三妮子瞅了二叔一眼,没好气地说:“慌啥?俺这心这会儿还蹦蹦跳没翻过神儿来呢,再歇歇。”
“还歇啥呀,这都几点了?”二叔偷笑。
三妮子没动地方,瞥了二叔一眼,骂着说:“王八蛋!都是恁小子小时候把俺吓得落了这个毛病,恁不是人!”
三妮子说的是实话,三妮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他就怕二叔跟他玩着玩着突然咋呼一声,狼来了。小时候他一听狼来了,吓得撒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哭喊,等回到家一病就是半个月,昏迷不醒。
为这事,我爷爷奶奶没少揍二叔。爷爷就找郎中给三妮子看病,但不管用;奶奶又找阴阳仙摆置。不知道是谁起了效果?三妮子炕上躺几天,慢慢就醒过来了。后来,三妮子就留下一受惊吓,心脏就没有规律地“腾腾”乱跳的毛病,就像今天,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他才说歇会儿。
曹奎在一旁瞅着一个偷乐,一个怒骂不止,他想劝有不知道该先劝谁,于是就憋着笑,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四处张望,让二叔和三妮子冷处理的方式还和缓和气氛。
正在二叔他们收拾收拾心情准备往城里走之时,忽然传来一阵打骂声。
“巴嘎雅路!快快地离开。”
嗯,猛地听到这样的骂声,三个人就是一愣。
曹奎眼尖,一眼看见骂声方向的情景。
西边不远处停着二十几辆崭新的小马车,几个鬼子兵正在殴打几个老百姓。
只听那些村村民哭喊着说:“把粮食还给俺,把粮食还给俺。。。。。。”
“鬼子又在抢粮。”三个人一看就明白了,鬼子兵又再抢乡亲们的粮食。
鬼子兵看到村民不走,还想跟他们动手夺粮,又用拳脚连踢带打的,有举着枪枪托子打的,有用手打的,把乡亲们打得跟头把式的纷纷摔倒在地上。
一个鬼子兵头目还挺凶,突然举起王八盒子朝天空“啪啪”放了两枪。
几个村民一瞅鬼子兵放枪,吓得谁也不敢夺他们的粮食。
“他奶奶嘞!”二叔望着沁河村给木村打的小马车,愤愤地骂道:“狗日嘞日本鬼子,简直丧尽天良!”
尽管鬼子兵在西边祸害老百姓,但二叔,三妮子,曹奎并没有离开,几次想过去狠揍鬼子兵,帮乡亲们夺回他们想要的粮食。
可是他们没敢动,因为鬼子兵太多了,他们三个根本就不是鬼子兵的对手。再一个,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往城里送货,大白天根本就不是跟鬼子兵动手的时机。
不过,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那些老百姓一看抢不回他们的粮食,只好罢手,眼瞅着鬼子兵赶着小马车悠悠哒哒地从二叔他们身边走过。
二叔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他真想扑上去打死鬼子兵,帮乡亲把粮食夺回来,怎奈眼前鬼子兵太多,的确不是出手的机会,所以也跟那些老百姓一样,无奈地望着小马车呼啦啦向东而去。
这时候三妮子歇够了,调转马车头,一扬鞭子,又上了通往城里的路。
曹奎远远望着小马车说:“铁锤,恁说木村还能有多少马能用?”
“不知道,反正不会太多。”二叔心思根本没在曹奎说话题上,他在想,咋着能祸害木村一回,让木村的小马车队彻底散摊子,那时候他就是再想抢也没马车了。
三妮子赶着马车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就跟上了前边鬼子的抢粮车,前后也就是一二百米。
。。。。。。。
突然,曹奎说:“哎,恁俩快看,”
二叔,三妮子听见曹奎说话声,就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见前边的小马车走着走着不知为啥,突然都停了下来。前边那辆马车带头拐进了路南一个打麦场,后边的马车也跟着呼啦啦都进了打麦场。
前边的赶车鬼子兵把马缰绳拴在了一棵树上,后边不能栓的就拴在前边马车尾巴上,而后就见鬼子兵们一窝蜂向一块庄稼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