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还嘴犟!不服气?”二叔听到大舅一口的犟话,气得不行,要不是这会儿情况紧急,他真想恨恨地揍大舅一顿,解一解积攒在心里多年的冤仇。
话既然说到这了,我就把二叔为啥对大舅如此的仇恨,有人也许有人会问,张家和郭家不是早已化干戈为玉帛了吗,怎么二叔心里还有仇恨?
殊不知,甭看后来郭文堂跟我家高的关系相当不错,但实际上那只是针对父亲和母亲而言。
在二叔心里,他那耿耿于怀的心恨并没有完全消失。我们都已经知道,最初的,也就是上百年的世仇来自上几辈子,那就是每当上坟的日子就会在坟地上两家大打出手,大家的原因不为别的,也很简单,那就是为祖坟的风水之事。
张家说郭家挡住了他们的风水,郭家说涨价挡住了他们家的风水,以至于上一次坟打一次的事,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还有大年三十,四个上坟日见面就打四次,不是这个受伤,就是那个受伤,这一打就是多少年,张家和郭家的仇恨如履薄冰一般越结越深,虽然两家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但由于祖坟之争埋下了祸根,两家人走在路上走个碰面,谁也不拿正眼看对方一眼,相反还恶狠狠地相互啐一口,骂一声,擦肩而过。最后延续到了父亲和二叔这一辈儿。
不过,后来我们也都知道了,经过我姥爷郭文堂舍面破冰走活了两家的关系,我四个舅舅也加入了二叔组建的杀鬼阎罗队,表面上算是揭开了多年的臭疙瘩。
其实,二叔心里还有怨恨,也许还有人说,你说了半天到底还有啥仇气?有,你听我慢慢道来。
话说一年一度的沁河村庙会,这一年阴历六月初九沁河村一年一度的庙会快到了,按照历年惯例村里要唱几天大戏,庆祝老神奶奶,老神爷爷生日。
从前几天就开始,老村长田兴山就开始忙乎,找到张家,郭家商量唱戏的事儿。因为这两家都是沁河村的大家族,出钱量大,有号召力。所以,田兴山就找到张家的我爷爷,郭家的郭文堂商量唱戏的事儿。
有一年,田兴山征求我爷爷意见,问今年唱啥戏,我爷爷说:“今年还唱去年河南豫剧《穆桂英挂帅》,说那戏听的带劲儿,乡亲们也爱看。”
豫剧这个戏种不光河南人爱听爱看,邯郸人也爱这一口,多少年的豫剧传唱就到了邯郸这个地方,所以一提起豫剧,有很多人就想看。
随后,田兴山又找到郭文堂,郭文堂先问田兴山我爷爷想唱啥戏。田兴山就把我爷爷的意思说给了郭文堂,郭文堂听了不但没有同意,却一反常态地说今年换戏,不能他老张家说唱啥就唱啥,今年俺的说了算,今年就唱《武安落子戏》。
田兴山听出来了,郭文堂是在跟我爷爷置气。寻思着两家的矛盾,田兴山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说今年两个戏种咱都唱,致以先唱啥戏两家抓阄,谁抓着阄就先唱谁点的戏,结果,郭文堂不干,非让田兴山先唱他点的戏种。
离庙会十多天田兴山就开始张罗,每天晚上出了张家进郭家,出了郭家又进张家,酝酿,协商,结果几天也没定了调儿。
由于愿意看豫剧的人多,村民见了田兴山就鼓动他先唱豫剧。郭文堂听到风言风语,怀疑我爷爷拉票跟他比高低,一恼怒干脆就说:“今年唱大戏俺郭家不出钱了,谁想看豫剧谁就出钱!”
乡亲们看到两家矛盾尖锐到如此地步,不由得啧啧舌头,都说:“的嘞,今年没戏看喽。”
郭文堂故意跟他争执,我爷爷就火了,他气呼呼地说:“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们不出钱拉倒,咱出钱!”
在张家,郭家置气中,大戏还是如期唱了起来。
“叮叮梆梆”的鼓点儿声,和戏子们清亮的唱腔就传到了村西头郭家人的耳朵里。
郭家人就站在街口冲着村东骂声不止,有的干脆把房门关得严严的有耳不闻。
可谁知大戏刚唱了三天,还没到六月初九,也就是两位“神仙”生日的前两天晚上,突然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把戏班子唱戏的行头,以及吹拉弹唱的家什烧得一干二净。瞅着一片灰烬,戏班班主一看钱没挣着,养家糊口的家什也化为一堆灰烬,班主不干了,哭着喊着非要田兴山和我爷爷包赔他们一切损失。
没办法,田兴山和我爷爷商量,张家就凑了一大笔钱给了戏班子,虽然很快了了这桩无名大火引起的事端,但张家就开始义愤填膺。
有人说,今年没顺了郭家的心事,他们怀恨在心,戏班子着火一定是郭家有人放火。
有人说,郭家人孬,他们是想着法让咱们丢人现眼。
也有人说,老神爷爷,老神奶奶看着呢,谁使坏早晚让他们遭报应!
田兴山说:“咱没有证据,凭啥说是人家干的?”尽管田兴山说没证据证明是郭家人干得,但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戏台子一着火,贾万田的秧歌队,什么跑旱船,扭秧歌,杂耍等等全都被田兴山叫停。一年一次的拳脚擂台赛也因我二叔跟草上飞的纠葛也被田兴山叫停。
到庙上烧香拜神的香客一看,今年沁河村没有了往年的喜庆气氛,就知道是那场无名大火惹的祸,他们猜测着想,是不是老神爷爷,老神奶奶有啥事儿不顺心了才发生了这一切?
当然,这些人的猜测都是迷信,不必随着他们的思路去瞎想。
田兴山窝里一肚子气,他不知道该埋怨张家还是该埋怨郭家,反正他觉着今年的颜面算是丢尽了,他觉着他这个村长没有当好,让乡亲们扫兴,也让十里八乡看了笑话。
张家和郭家不这样想,他们还在为唱戏的事气愤之极。那年以后张家就更恨上了郭家,郭家也更恨上了张家,两家成了剑拔弩张水火不相容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