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不请自来的陌生人

书名:热土上的抗战 作者:燃烧的彩云 字数:637323 更新时间:2022-02-16

  二叔是个利索人,说干就干。他把我家后院闲着的两间空厢房半天就收拾出来了。又把以前废弃的那些做烟的机器翻出来,在父亲的指导下重新组装起来,试了试车,一切正常。

  那时候的制烟设备并不像现在那么高科技,一色的流水线,这头填烟丝,那头随后就成合成装地出来了,那时候不行,全得靠手工操作,生产出来的烟卷还的人工一根根往烟盒里装,然后再封口包装,麻烦得很,就那也能挣不少钱。

  父亲为了让村民都晓得他开香烟作坊的意图,开工之前就在街上张贴了告示,明确说明,开作坊是为解决那些失去耕地村民吃饭问题开的。对于那些有耕地耕种的村民一律不招,只招那些失去耕地的村民,同时又明确告知,凡是到作坊干活的家庭,有了收入不能到村外花钱买粮食,必须把钱花在本村买那些有耕地家庭的粮食。乡亲们一听,这主意好,顿时一片哗然,他们在理解父亲的同时,也纷纷奔走相告,都说,这是好女不嫁外村男,肥水不流外人田。

  做香烟需要从外地购买烟叶,第一单业务当然就得父亲亲自出马外出选购烟丝,因为他知道哪儿的烟叶成色好,哪儿的烟叶货真价实又便宜。这其中开拓业务还得他到城里寻找愿意经销烟卷的商户。

  烟卷上市的第一天,村民都来了,我家门口热闹极了。门口停着辆连马车等着装货,人们都很热情,七手八脚帮着把第一批香烟往车上搬运,而后又望着装满货物的马车向城里走去,心里乐滋滋的,心说,还是张有德有材。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中不难看出,父亲的烟厂让他们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令父亲没想到,但也是高兴的是,第一批“丛台牌”香烟送到邯郸城里,几天就被风卷残云一般一抢而空。第一笔生意返回钱来扣除成本费,运输费,人工费,净赚了七十块大洋。

  父亲生产的香烟是个新牌子,烟的味道,质量都属上乘货色,城里人从来没见过,他们一抽上就离不开了。

  店主一看销路不错,仿佛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钞票纷纷慕名前来订货。有的商家卖脱了货,就干脆放下身段主动找上门来,并且主动声明,只要有货可拉运费全由他们出。

  开张讨得好彩头,沁河村顿时沸腾起来,不仅父亲兴奋不已,就连打工的村民也喜气洋洋的,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生存的希望之色。

  大门外,拉货的大小车辆络绎不绝,父亲只能加班加点组织人力赶活。当然,加班加点的村民,也得到了更加实惠的工资报酬。

  给父亲打工的村民有了收入,父亲就开始实施他告示上说的,那些没有耕地的村民,除了生活开销,就给他们搭桥,一个出钱买,一个得钱卖,按农村老话讲,这叫“鸡蛋换盐,两不找钱”,把粮食公平合理地在暗中交易,村民谁也不吃亏。

  打工的村民有了粮食吃,不打工的有了钱花,村民都高兴的不知说啥好。那些曾经骂过父亲汉奸的人,无论有没有得到实惠,单就父亲为村民办的这件惠民好事,足以让他们感激不尽。

  俗话说,好酒不怕巷子深。古老的沁河村,有一天来了一个陌生人。

  几个村民正在大榕树下说说笑笑,聊得不予乐乎,忽然看见一个陌生人走了过来,掏出一个烟盒让在场的人看,并张口打听烟盒上的地址是不是在这儿?

  在场的人一瞅,这是我家生产的丛台牌香烟。其中有一个人瞅瞅商人,似乎想话,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另外一个心眼多的老年人拦住,暗暗跟他使了使眼色,那意思,先甭说,看这个人说话好像是个日本人。想说话的男人看懂了老年人眼神里的提醒,于是马上就晃着头说:“不知道,不知道。”

  陌生的男人一听“不知道”,顿时犹豫起来。这时,他一眼看见了我家门口悬挂的烟厂招牌,不由得喜形于色,“呦西,就是这里。”

  父亲听说村里来了一个商人,在大街上打听张家的香烟,他搞不清楚咋回事?就从家里出来了,站在台阶上远远望着商人。

  马二流子是个好动的人,他听说有人在打听张家香烟,颠颠跑过来张口就说:“恁还打听啥嘞,那边站着嘞,不就是烟厂的张老板?”

  “啊,张老板。”商人扭过头看见了父亲。

  马二流子嘴欠,善作主张把父亲主动介绍给了商人,这可把在一边看热闹的二叔气得够呛。骂着过来就要揍他。马二流子一看二叔要揍他,立刻就明白了原因,于是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扇自己嘴巴子,“瞧俺这臭嘴,瞧俺这臭嘴,净胡说八道!”

  商人毕恭毕敬地向他鞠了一躬,而后笑容可掬地问:“请问,您就是丛台牌香烟厂的老板吗?”

  父亲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给商人相面,他想通过察言观色,看这个人究竟是干啥的?过了片刻,父亲这才漫不经心地问:“请问,你是。。。”

  “啊,我是一个商人,日本人。”商人一看终于找到了烟厂老板,仿佛见到了真神,马上露出笑容,自我介绍说:“我是日本商人,在邯郸城开了一家株式会社。有一天我在城里看到丛台牌香烟很畅销,就慕名来了,打算从你的烟厂进一批香烟。。。不知张老板肯不肯卖给我?”

  刚才,从这人生硬的说话口音中父亲早已看出来了,他就是个日本人,但从这个人的面相上看,他骨子里散发出的那股生意人的气息,又不那么纯洁,不像是个真正做生意商人。于是就对他提高了警觉。他瞅着商人,心想,这个人是不是龟本派来的密探?或者说,是城里的谷口派来的日本便衣特务?

  父亲有了疑问,后边的话自然就不敢再说了,他脑海里顿时闪现出龟本火烧沁河村的惨烈一幕。他想着,一句话也不再说,扭头就往家走。二叔在后边“咣当”把门一关,在里面把门栓上的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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