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一看,父亲只说了四个字怎么回家了?于是就追到门口敲门,嘴里不停地喊:“张老板,张老板。。。。。。”
商人喊了半天并没把父亲喊出来,出来的是二叔。二叔气呼呼地上手就把日本商人打了好几个跟头,而后愤愤地指着他骂道:“他奶奶嘞小日本儿,敲你娘个蛋。快滚,再敲小太爷儿一拳砸死你!”
日本商人被弄了个烧鸡大窝脖尴尬极了,晃着脑袋,嘴里嘟囔着:“太不友好了,太不友好了。。。。。。”商人说完,像个大狗熊似得一屁股就坐到了门台上,好像不达目的不死心,要硬等父亲。
马二流子不知啥时候又溜回来了,他再次看到了商人脸上骤然露出生气之色。。刚才就是因为他擅自给商人介绍父亲才惹怒的二叔,还差点儿挨了二叔的揍。马二流子像仇人一般怒视着商人,心说,王八羔子!刚才要不是恁,俺咋能被张老二追打?他几步走过来,用手指点着商人说:“小日本儿,王八羔子,恁甭等了,张老板不会跟恁做生意嘞,恁要知趣儿就赶快滚蛋!一会儿张老二再出来,准把恁揍个腿断胳膊折,到那时。。。嘿嘿,恁就趴着回去吧。”
然而,商人并没有理会他,他瞅瞅衣衫不整的马二流子,鼻子一哼,随后又往我家的大门张望,看到大门依然紧闭,只好无奈地把头一低,不再跟任何人说话。
大街上,看热闹的村民把日本商人围得严严的,仿佛看稀有动物一样对他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笑声不断。
父亲在家听门外说话声挺热闹,他有点儿憋不住了,于是就轻轻开启一条门缝向外张望,一看商人还在门前坐着,刚要再次关门,商人听到开门声,扭头看见父亲,“腾”站起来,推门就往里闯。
商人这么无赖,不经父亲二叔同意就敢往院子里闯,父亲顿时就急了,伸手就往外推。
然而,商人似乎就认准了父亲,尽管父亲几次把他推得跟头把式的,但他还是硬往里挤,来到院里二话不说一屁股就坐到了板凳上,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张老板,你今天让我拉也得拉,不让我拉也得拉,今天我就认准了你,也认定了丛台牌香烟。”
“小日本儿!”二叔在屋里一听商人如此无赖,“蹭”就从自己屋里窜出来,二话不说举手又要揍商人。
“慢着,”父亲突然喊住了二叔。
二叔一愣,就问:“干啥?不让揍他?”
父亲盯着商人,好像被他那锲而不舍,和雷打不动的忍耐性打动了。只听父亲叹了口气,这才缓缓地说:“哎,我俺问你,你们日本人都抽东洋烟,俺这土造的香烟恁日本人能抽得惯?再说,恁经销俺的香烟恁也不怕赔钱?”
“我不怕的,”商人中国话说的还挺利索,他一看父亲终于跟他搭讪了,马上就回答说:“老板阁下,请你尽管放心,我是一个正宗的日本商人,你卖货,我出钱,我们互利共赢,这有什么好怕的?”
母亲,奶奶看到一个日本人在院子坐着,从心往外也不愿意搭理他,所以站在台阶上瞅了半天,也没给他好脸看,一副不欢迎的面孔甩给商人。
然而,商人似乎对我家人的表情根本没在意,依然喋喋不休,口吐莲花般地讲着他要经销烟卷的理由和优势。
也许是因为商人的坦诚,和肺腑之言打动了父亲,他戒备多时的心不知不觉没了,恍惚之间,又对商人产生了好感。
二叔并没有父亲那般摸样,仿佛见了仇人一样,一眼一眼地剜腾商人,他把吧父亲拉到自己屋里,小声说:“大哥,甭理他,万一他是日本人嘞密探,咱这的情况他不就都知道了?”
“哈哈哈,”父亲笑笑,说:“跟不跟他做生意,咱跟他聊聊再说,他要真是日本人的探子,就恁大哥俺这眼力还能识不破他?”说到这,犹豫了片刻,随后边说:“跟他聊聊,不行咱再拒绝他也不迟。”
不聊不知道,一聊才晓得,眼前这个商人虽然看着不像个真正的商人,但经过交谈才知道,他的确是个纯牌的日本商人,他没有说谎,他名叫弘康竹一,是日本国大阪人,在邯郸城西南庄开了一家株式会社。他就是个做生意的,只要能赚钱他啥买卖都做,香烟能赚钱这个商机他自然不会放过。
四个舅舅听说父亲要跟日本人做生意,顿时都慌了,担心父亲被骗,于是就从后院跑到前院,一见父亲面,大舅瓮声瓮气张口就说:“姐夫,千。。。千万不能跟日本人有生意来往啊,那小日本儿鬼着呢。”
“对,不能跟日本人做买卖,”三舅也说:“姐夫,恁听俺大哥劝,小心被他骗了”
父亲瞅了一眼弘康竹一,随后就哈哈笑着说:“知道知道,姐夫心里有数,有数。”
母亲从来不掺乎父亲的事,就是那次卖给江排长粮食她做了一回主。但那次父亲还是做了。她看到四个舅舅,二叔都不同意,她也不坑,也不阻拦,看父亲跟商人谈的还挺投机,所以就当没听见一样,该干啥还干啥。
父亲可不是说谎话,他心里真有数,他做事没有一点把握绝不开口,既然能跟弘康竹一聊的快要有共同语言,他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有了这种想法,四个舅舅和二叔又咋能挡得住他?他想,只要能赚钱为乡亲们办点儿好事,让村民有吃有喝攒足了气力抗日,那怕高空走钢丝他也要试一试,大不了就像三舅说的,被这个人骗一回。
父亲通过跟弘康竹一业务谈判,初步对他有了基本的了解。从交谈中父亲发现,弘康之一并不像日本军人那样,大谈东亚共荣,建立王道乐土,而他对中日战争和军政大事只字不提,一说话就是一套生意经,听得父亲频频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