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首长考虑到队伍断粮食就会影响战斗力,忽然就想到了这个陌生的沁河村。于是就让江排长来找父亲,看能不能帮他们筹集三万斤粮食解决燃眉之急,但首长也说了,部队不白要,高价给乡亲们付大洋。
去年,就是因为搭救江八路,让沁河村遭受了飞来横祸,死了一百多口乡亲,村民恨的好悬没把父亲和二叔剁成肉馅吃了。今天,父亲再次看到江八路,又听说他是八路军队伍上的一名侦查员,藏在心底一年之久的后悔顿然消失。因为,今天他这才得知,自己搭救的江八路原来是专门打日本鬼子,是争取民族解放,救劳苦大众于水深火热的好人,他又觉着不应该后悔。
不过,父亲还是犹豫起来,他低头沉思着,心里很乱,他不是不欢迎江岩山的突然造访,他是在想,尽管江岩山买粮食给大洋是件好事儿,乡亲们知道了也肯定会高兴。但他想,偷偷卖粮不是件小事,万一被廖三和那些伪军发现,或者村民有谁,特别是马二流子那张嘴,稍微不严再泄露出去,那可不得了。父亲是个做事小心谨慎的人,对做任何事都求个万无一失,他心里没有底事他绝对不会轻易吐口。所以,有关粮食的事,卖?还是不卖?在他脑海里翻腾起来。
二叔急性子,他最看不惯父亲做啥事磨磨蹭蹭优柔寡断,就没见他有过爽快劲儿。他一瞅父亲又犹豫,就急了,张口就问:“大哥,到底卖还是不卖?恁说句痛快话呀?”
父亲瞅瞅二叔,又看看江排长,面有难色地把心里担心的事说出来。
二叔说:“大哥,恁管恁些干啥?这回江八路买粮给咱的可都是现大洋,比日本人的联银票好使多了。恁说有这好事儿,咱为啥不干?别的俺不知道,俺就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能好过日子。”
父亲望着二叔急头白脸心急火燎的神态,打了个咳声,而后缓缓地说道:“二弟呀,恁别光钻到钱眼儿里啥后果也不想,恁还不知道,廖三这次回来,听说他们晚上还要在村里巡逻,这筹粮的事儿,万一,万一被他们发现,恁说,咋弄?”
母亲没文化,更不懂太多的道理,不过有一点她跟二叔的观点一样,对江八路打鬼子的事儿不想多问,她只想着有钱就能养家糊口,能盖房子,能给一家老小添置新衣裳,所以,她在院里断断续续听二叔和父亲在屋里嘀咕了好大一会儿了,二叔愿意做这笔买卖,而父亲却死活不吐口。她听着听着就坐不住了,她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于是“腾”站起来,一撩门帘就进了屋,也不跟父亲说话,张嘴就说:“江八路,俺跟俺孩儿他爹过了快半辈子了,俺没替他做过啥主,今儿俺做主,这买卖俺卖定了。”
“你——”父亲没想到,母亲这个妇道人家,今天竟然当着外人面前当了他的家,也不要跟他商量,出口就做主,这让他心里大为不悦。他盯着母亲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吭哧了几下又咽了回去。父亲毕竟是有涵养的人,他不想当着江排长的面撅了母亲的面子,所以只是不高兴地白了母亲一眼,那意思,多嘴!
父亲脸色很难看,二叔也不敢再说话,他害怕父亲吼起来再骂他,所以就把目光落到了母亲身上。
以此同时,江八路也不再往下说,因为这时的气氛极其尴尬,只是他那渴望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期盼他能答应。
父亲沉思起来,他脑子里很乱,想到的都是不利因素。其实,父亲也很想做这笔买卖,但就是因为廖三这个拦路虎当着,所以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过了良久,父亲似乎想通了,他瞅瞅在场的人,慢慢地说道:“麦子收割还的好几天,现在恐怕乡亲们手里没那么多粮食。。。”
“这怕啥?”二叔一看父亲终于活口了,马上抢过话茬就说:“大哥,恁担心的也太多了,新麦子没下来,可谁家还没有去年剩的麦子,跟廖三他们说没粮食,跟江八路咱还能说假话呀?再说乡亲们听说八路军买粮食还给大洋,谁不抢着卖?”
奶奶听到屋里的说话声也进来了,刚才她在外边都听见了。奶奶也是个明事理,知道谁远谁近的人,她望着满脸愁云的父亲说:“有得啊,刚才俺在院里都听见恁说话了,乐他娘说得对,老二说的也对,这卖粮食虽说不是个小事儿,可让不让二鬼子们看见,还不是咱说了算?恁提前给乡亲们说好,谁都不能往外说不就行了?”
奶奶的话就是比二叔和母亲说话顶事,也如同一把开心锁,在奶奶的极力鼓动下,父亲终于同意了。
再说村里,乡亲们听说有人来村收粮,还给大洋,于是都纷纷扛着麦子来找父亲卖粮。
为了安全起见,父亲提前做了精心安排,让二叔,包子,三妮子,草上飞,梅儿,贾万田这些人放哨的放哨,鼓捣粮食的鼓捣粮食。一时间,村里忙乎起来。
最先来卖粮的是老寇,他为了弥补自己之前卖粮的过错,就率先扛着粮袋子来了,里面装的是金黄的麦子
另外几户一看老寇卖粮得了白花花的大洋,按耐不住大洋的诱惑也扛着粮袋子来了。在一阵忙乎之后也同样拿到了大洋。
有的害怕大洋有假,就拿出一块儿在嘴一吹,而后放在耳朵上听响声,直到响声消失,这才确信大洋是真的,乐呵呵地走了。
不过,还是有来得晚的,这时候粮食已经筹集够了,他们没赶上卖粮,于是就埋怨父亲,说父亲偏心,厚此薄彼,有好事儿不告诉他们。村西头的郭文堂就是其中一例,他就埋怨父亲有好事儿不想着他们。
这个时候,二叔顾不上去跟郭文堂争论这些闲言碎语,这要搁平常他早去了。这会儿他正忙不迭地带着包子,三妮子,草上飞,贾万田,梅儿等人,把粮食往我家后院倒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