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老寇带头,后边跟着老董和几个卖粮的村民很不自然地进了我家。一进门就向父亲承认错误,说他们不该卖给日本人粮食,有人往他们门上写字也应该,这倒提醒了他们,谁远谁近,谁好谁坏看清楚了,他们不责怪写字的人。
老寇几个人的反省,让父亲有点儿尴尬。因为他清楚,就是他们卖给廖三一点儿粮食,二叔也不该往人家大门上写字。况且,那点儿粮食龟本也吃不饱。今天卖粮的几户虽然没有当着他的面,点出二叔在他们门上写字,但父亲也清楚,农村人多嘴杂,指不定谁发现就会跟他们说。
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老寇他们都承认了错误,父亲还能说啥?他只能赶紧用好话哄几个人,说二叔跟他们开玩笑,别往心里去。
从那天起,热闹了几日的沁河村便安静了下来,大街上尽管还有人集聚在大榕树下闲聊,但他们聊的话题不再是村公所卖粮的事,而是又回到了东拉西扯的轨道上来。
转眼,廖三回到沁河村又过去了好几天,住在村公所里的廖三没有收到一粒粮食,不由得又心慌起来,急的他嘴上起了好多燎泡,骂了龟本,又骂伪军,骂的几个伪军不敢跟他说话。
这天,有一个伪军就说:“班长,咱们收不到粮食,为啥不在找找先前几户卖粮的人?”
“对呀,”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廖三忧愁郁闷的脸上顿然有了喜色,他一挥手,“走,找他们去。”
老寇一看廖三来了,吓了一跳,吞吞吐吐说:“老总,恁恁恁,恁。。。”
“甭害怕,”廖三一瞅老寇惊慌,急忙安慰他说:“我是来找你卖粮的,你还。。。”
“卖粮?”老寇一听廖三是来找他卖粮的,吓得慌乱地说:”老总,粮食没没没,没有了,俺们已经没粮食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老寇还敢卖粮?这回打死他也不敢再卖给日本人粮食了。所以他一看廖三又来催粮,急忙以没有粮食为借口推辞。
廖三一听老寇说的很是可怜,无奈地嘎巴着嘴,只好带着人出了寇家,在大街上喊起来收收粮。
再说孟庄,一晃四五天过去了,龟本没再见到廖三送回来一粒粮食。于是就派侯二鬼来催粮。
廖三看到侯二鬼气势汹汹地来催粮,不得不苦笑着说,一粒也没收到。
“不可能!”侯二鬼不信,张嘴就骂廖三,骂他们白拿皇军的军饷,不给皇军干实事。
廖三本来就有难处,这几天抓耳挠腮急的火上头,一听侯二鬼把他说的体无完肤,顿时火了,张口就说:“侯先生,有能耐你试试,粮食是那么好收的?”
然而,侯二鬼就是不听邪,于是便带上廖三和几个伪军就到了大街上喊收粮,他要让廖三睁大眼看看,他是怎么收到粮食的。
然而,事实也不给侯二鬼面子,几个人满头大汗转了大半上午,嗓子都喊哑了,可就是没见一个人出来卖粮。
“妈的!这老百姓是真没粮食?还是不想卖给皇军。。。”
侯二鬼还没说完,廖三就跟上来,说:“哎呀候翻译,不是你说的那回事,他们是真没粮食,你看我这待了几天了?就收了那么一点,他们是真没粮食。”廖三不知是在为自己之前没有收到多少粮食做着解释?还是急着离开沁河村?把粮食不好收说的难度极大。
回到村公所,侯二鬼打了个咳声,终于体会到了廖三的不易。他拍拍廖三的肩头说:“算啦廖班长,就这么地吧,我回去跟龟本大佐如实汇报,就说粮食实在难收,让他另想别的法子。”
放下侯二鬼回了孟庄咋说咱不必细表,单说这一天,二叔兴高采烈地从外边领回一个人,这个人一身长袍马褂打扮。
“是他?”父亲眼好使,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这正是去年他跟老村长田兴山,还有二叔,包子,三妮子他们冒着风险救下的陌生人。不过,中年人的突然出现让父亲不禁一惊,心说,咋啦?他又被日本人追杀了?
来人看出了父亲心里的疑虑,于是便笑着说:“老乡,不要害怕,我这次没受伤,我是专程来向你致谢的。”
“哦?致谢。”父亲刚才光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犹豫上,所以反应慢了点儿,当他听来人说是专程来感谢的,心“吧嗒”放了下来,马上露出一丝微笑,“不用谢不用谢,咱都是中国人,危急时刻救人应该的,应该的。”
二叔没有父亲那么疑虑,他今天一反常态的脸上没有了吹胡子瞪眼的邪乎劲儿,相反他对来人还很热情,没闲聊几句话,就把来人这次到沁河村来的目的跟父亲说了出来。
“是这么回事儿啊?”父亲听了二叔的解释,疑惑的神态陡然变成了满脸笑容,他不假思索地说:“俺尽量办,尽量办。”
来人叫江岩山,时年三十八岁,他是八路军129师太行独立支队侦查排排长。从南昌起义他就一直跟着刘邓首长转战南北,在队伍上主要负责侦察敌情。
上次他到日军司令部刺探情报,不成想由于堂叔的出卖遭到鬼子兵追杀,也给沁河村带来了财产的巨大损失和村民的伤亡。为这事,部队领导和他本人也非常的悲痛和内疚。但令他欣慰的是,由于他安全回到部队及时采取对策,使129师粉碎了谷口的一次大规模扫荡,避免了部队的重大伤亡,狠狠打击了日伪军。
江岩山这次来到沁河村找父亲事出有因。由于近期日军增派了大量部队,频繁进犯涉县八路军根据地。本来磁县北岔口村是129师设在那里的一个物资供应基地,一直负责部队的粮食供给,但由于前不久一支鬼子部队突然偷袭了北岔口村,导致粮食基地遭到严重破坏,从而使粮食一度出现了短暂的危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