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举着一根香烟，闭目思考着什么。

　　露薇站在办公桌一侧，整理好了手里的一叠文件，搬过来了一张椅子，坐在办公桌侧面，拿起了钢笔，在纸上誊写起了起来。

　　“报告！”

　　外面响起了冯曼婷的声音。

　　唐主任微微睁开了眼，将手里的一截长烟灰掸到了烟灰碟里，道：“进来！”

　　冯曼婷扭门走了进来。

　　唐主任的眼睛睁开了，他眼睛一亮——留着学生头穿着袄裙的冯曼婷走了进来。

　　露薇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睁大了眼望着冯曼婷。

　　冯曼婷走到办公桌前站住。

　　唐主任坐直了身子，微笑道：“很好，你剪这个头一看就是一个洋学生，谁能想到这曾经是山上的一个女匪首和中央军的一个女连长，不过茬子剪得不太齐，下午让露薇带你到外面再修一下！”

　　露薇也道：“曼婷，你现在就真象一个女学生啊！”

　　冯曼婷微微一笑。

　　这时桌上的电话“丁铃铃”响了起来，唐主任拿起了电话听着，不时“嗯嗯”两声，他道：“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吧？——嗯，好，你带人马上收队回来！”

　　唐主任挂了电话，又拔了几个号，道：“接市警察局！”

　　等了一会儿，他道：“你是谁？——让你们杨局长接电话！”

　　等了一会儿，唐主任道：“是西岭兄吗？我是唐康年，刚才府学街上的事情是我们中统做的，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唐主任微笑道：“好好，改天我请客，好好好，到时带露薇去，好好灌你几杯，老兄公务繁忙我就不多说了，好！”

　　唐主任挂了电话。

　　冯曼婷开口道：“唐主任，改名字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我现在改名叫‘君’！”

　　唐主任道：“‘君’，冯君，很好！”

　　他对露薇道：“露薇，这里不用你忙了，你现在带冯君到你房间上课去吧！”

　　露薇站了起来，道：“是！”

　　唐主任道：“下午带冯君出去修头发的时候，要注意换成便服！”

　　露薇道：“是，我知道了！”

　　她一拉冯君：“冯君，咱们走吧！”

　　.

　　天还蒙蒙亮，院子里阗无人影，冯曼婷所住那间房的灯亮着。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灯灭了，“吱呀”一声门响，一个人从房里走了出来，向这边走来，走到近前才看清，原来是冯曼婷。

　　冯曼婷穿过了院子，来到了门口的大铁门前，大铁门紧锁着，就是旁边的小门也上着锁。

　　冯曼婷来到门旁的值班室，轻轻敲了敲窗玻璃，道：“麻烦，请开一下门！”

　　灯亮了，很快门打开了，门房老头露出了脸，打量了一下冯曼婷，道：“是冯小姐吗？”

　　冯曼婷道：“是！”

　　门房老头道：“你等一下！”

　　缩回了头。

　　很快门房老头又出来了，披着一件棉袄，手里提着钥匙，边走向小门边道：“我知道冯小姐今天要早出，昨天晚上丁队长都给我交待过了，怕我不认识冯小姐，又把你的长相给我说了一遍，所以我一看就知道是冯小姐！”

　　他边说边开了小门，道：“冯小姐慢走！”

　　冯曼婷点头微笑道：“麻烦大叔了！”

　　出了铁门。

　　.

　　早晨的大街上，没有几个行人，倒是来回奔驰过去的马车和窜过马路的野狗显得多一些。

　　冯曼婷走在大街上，不时前后张望一下。

　　这时候，她看见对面马路上有一辆黄包车，叫道：“哎，洋车！”

　　黄包车夫听见了，马上拐头小跑着过来。

　　黄包车到了冯曼婷跟前停下，车夫是个年轻人。

　　车夫道：“小姐到哪儿去啊？”

　　冯曼婷道：“拉到北大街大观洋服店！”

　　“好嘞！”车夫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将座位拍了拍，伸手道：“小姐请坐！”

　　冯曼婷坐上了车。

　　车夫道：“小姐，北大街路比较远，车费要四角！”

　　冯曼婷道：“好！走吧！”

　　车夫拉起了车：“好嘞！”

　　小跑了起来。

　　.

　　北大街。

　　天已经大亮了，车夫拉着冯曼婷由北向南小跑着过来，一边慢跑一边瞅着两面铺子的招牌。

　　两名铺子有的已经开门了，有的正在卸着排板。

　　车夫在一间店门前停了下来，问道：“小姐，你看是不是这间？”

　　冯曼婷抬头看了一下，见这家玻璃门的上面招牌上写着“大观洋服店”，道：“对，就是这家！”

　　车夫放下了车把，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你看是不是路挺远？”

　　冯曼婷下了车，从口袋掏出钱，取出四角给了车夫道：“辛苦你了！”

　　车夫点着头，笑嘻嘻地接了钱装好。

　　冯曼婷道：“麻烦你稍等一下，等一会儿还要用你的车，到时我给你多加一角钱！”

　　车夫愣了一下，道：“好！”

　　冯曼婷走到大观洋服店前，打量了一下，这家玻璃大门带玻璃橱窗的店面，同旁边用排板上下门的店铺比起来，显得很洋气。

　　冯曼婷推门走了进去。

　　洋服店里因为有两扇玻璃橱窗，所以光线很充足，店内因地势的原因，南边比北边高十几公分，自然地分成了两部分，店里大部分是女人的衣服和饰品，南边有一部分是男士的西装和衣饰。

　　一个小伙计正给中间的衣架上挂着衣服，看见冯曼婷进来，问道：“请问——”

　　又道：“噢，你是小姐吧？”

　　冯曼婷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伙计道：“冯老板知道你今天要从老家来，特意起来很早等着你，我还跟老板说小姐有可能来这么早的，没想到你真的这么早来了！”

　　他快步走到店里南头，那里有个木制楼梯，小伙计走到了中间，冲上面叫道：“老板，小姐来了！”

　　听到上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吗，我就来了！”

　　小伙计下了楼梯，冲冯曼婷一笑。

　　一阵皮鞋响，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楼梯上，圆脸上戴着一副圆眼镜，上身穿白色马夹、里面是薄毛衣，下身穿西裤，手里捏着一叠报纸，他站在楼梯上，弯腰向下看来，他道：“小君，你来啦，昨晚你舅舅打电话说你要来，我专门起来早等你，快上来吧！”

　　冯曼婷冲小伙计微笑着点点头，朝楼梯走来。

　　冯老板走上了二楼，转身等着冯曼婷。

　　冯曼婷上了二楼。

　　二楼上有一个南北走向不宽的走廊，走廊西边是一长排窗户，能看到外面大街上的情形，有三间房子，第一间房门打开着，冯老板走进去对冯曼婷道：“进来吧！”

　　冯曼婷走进了房间。

　　冯老板轻轻闭上了门。

　　这个房间是一间书房带卧室。

　　冯老板闭上了房门，问道：“怎么来得这么迟？”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下：“我都等你一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