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曼婷道：“我不到七点就出了门——”

　　冯老板摆了一下手，一边装怀表一边道：“不讲原因了，唐主任前面给我都说过了，我姓冯，年龄做你的父亲也合适，以后咱们就以父女相称吧！噢，我叫冯天意，主任昨晚打电话说了，你叫冯君？”

　　冯曼婷点点头：“对，我现在叫冯君！”

　　冯老板道：“我已经在西安女子师范学校报了名，如果你来得早，还能赶上早晨第一节课！”

　　他放下了报纸，从衣钩上取下白色西服穿上：“咱们走吧！”

　　冯老板手里拎着一根文明棍和冯曼婷下了楼梯，两人向门口走去。

　　小伙计停下了手中的活，点头致礼送他们。

　　冯老板站住了，对小伙计道：“这是小姐，从老家来了，以后在西安上学，住在舅舅家，下次再来店里你就认得了！”

　　小伙计点头道：“老板，我记下了！”

　　冯老板对冯曼婷道：“走吧！”

　　冯曼婷道：“我来店里的时候雇了一辆洋车，我让车夫在门口等一下！”

　　冯老板道：“好，那咱们还省了时间叫车了！”

　　两个人出了店门。

　　店门外，并没有黄包车在那里等。

　　冯曼婷左右看看：“咦，怎么不见了，我还说好给他加一角钱的！”

　　冯老板道：“加一角等候费已经很多了，不要紧，北大街上叫黄包车很容易的！”

　　这时候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已经多了起来，过去了两辆黄包车都有人。

　　冯老板道：“先走一会儿！”

　　冯曼婷道：“好！”

　　冯曼婷跟着冯老板并排向南走着，冯老板道：“等会儿坐一辆黄包车吧，既然父女相称，就不能太生分了！”

　　冯曼婷点了点头。

　　冯老板道：“你今年多大了？”

　　冯曼婷道：“我是属羊的！”

　　冯老板道：“噢，整十八虚十九了！”

　　冯曼婷道：“现在都是入冬了，马上就快十九了呢！”

　　冯老板道：“我有两个儿子，比你大两三岁，都调皮不太听话，我要有你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儿就好了，不过——”

　　冯曼婷好奇道：“不过什么？”

　　冯老板道：“不过要是我有你这样一个女儿的话，我是不会让她干这一行的，很危险的！”

　　冯曼婷淡淡一笑。

　　冯老板道：“看你的样子，也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至少也是书香门第，怎么会走上这一行呢？”

　　他一摆手：“算了，可能这些话不应该打听，如果可以说的话我想唐主任会告诉我一点的——”

　　这时对面的马路上有一辆空着的黄包车，冯老衣板一扬手里的文明棍，对面的车夫也看见了着光鲜的他们两人，也向这边睃巡着，看冯老板一扬手，忙向这边跑来。

　　车夫来到他们面前，放下了车把，哈腰笑问道：“老板、小姐请坐，请问要去哪里？”

　　冯老板问道：“拉到女子师范学校多少钱？”

　　车夫笑道：“两个人，五角钱吧，路挺远的！”

　　冯老板点点头，对冯君道：“小君，上车吧！”

　　冯曼婷坐上了车，冯老板也上了车。

　　车夫抬起了车，冯老板用文明棍墩了下车底板道：“走吧，跑快点！”

　　车夫小跑着向前拉去。

　　冯曼婷问道：“从北大街到学校有多远呢？”

　　冯老板想了一下道：“这也没有直线的路，算起来要走的路有五里多吧！”

　　冯曼婷道：“那两个人才五角钱，这么便宜！”

　　车夫闻言回头道：“小姐，我老王拉洋车挣得是下苦钱，价格最是公道，不会多要人一分钱的——”

　　冯老板用文明棍杵了杵车底板：“好好拉你的车，插什么嘴！”

　　车夫不敢再多话，忙奋力向前跑去。

　　冯曼婷微微皱了一下眉，又道：“那从站里到北大街也有这么远吧？”

　　冯老板伸左手在嘴边竖了一下，道：“噢，你是说从你舅舅家到店里吧？”

　　冯曼婷道：“噢，是！”

　　冯老板道：“这没有多远啊，要不我说你来得迟，如果早来的话，还可以赶上早上第一节课呢！”

　　冯曼婷道：“可是也跑了大半个钟头呢，跑了好些路呢！”

　　冯老板笑了，道：“你可能上当了，他问你要了多少钱呢？”

　　冯曼婷道：“四角！”

　　车夫回过头来想说什么，又没敢说，回过头去继续拉着车。

　　冯老板笑道：“怪不得你加一角钱那家伙都不等你，人家骗了你的钱肯定赶紧先跑要紧！他可能看你是新来的学生吧，对西安不熟悉，拉着你到街上多绕了几个圈子！”

　　冯曼婷轻轻摇了摇头，道：“他费那么大的力气多绕些圈子，还要落个骗人的负名，不如直接送到再拉一个人，还是那些钱！”

　　冯老板道：“以后注意点，挑那些老诚持重的车夫就好了！”

　　车子向前跑去。

　　.

　　西安女子师范学校的正门前是四根高大的汉白玉圆柱，中间两扇大门大开着，由于风雨吹刷两扇门的颜色变成了暗红，上面原先金黄色的泡钉也变成了淡黄色，中间两根汉白玉柱上方是一块长条形石匾，上面从右往左镌刻着八个行书大字——西安女子师范学校。

　　有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或抱或夹着书本走进了校门，校门口站着一位穿长衫戴圆近视眼镜的教员，进校的学生经过的时候纷纷向他点头问好，他也微笑点头。

　　.

　　一辆黄包车在学校门口停了下来，冯老板和冯曼婷下了车。

　　门口已经没有了学生。

　　冯老板付了钱，车夫收了钱，弯腰鞠躬致了谢，拉了车走了。

　　冯老板和冯曼婷向里面走去。

　　两个抱着书的女学生小跑着经过他们身边，到了那个教员身边，两个女生停住，鞠躬道：“朱先生好！”

　　朱先生点点头，道：“快进去吧，头遍铃都响过了！”

　　两个女生向里跑去。

　　朱先生道：“停下！”

　　两个女生站住了脚。

　　朱先生道：“学生要讲究斯文，女孩子更要讲究斯文，即使遇着急事可以快走，但不能疯跑！”

　　两个女生道：“是！朱先生！”

　　说完，“哈哈”笑着向里面跑去。

　　朱先生摇了摇头：“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冯曼婷看见了也忍俊不禁。

　　他们走到了朱先生跟前。

　　朱先生道：“请问二位是？”

　　冯老板道：“我女儿要转学到这里念书，已经给教务处方处长打过招呼了！”

　　朱先生点点头，一指门房道：“那先到门房那里登记一下吧！”

　　冯老板板着脸道：“登什么记，就是你们方处长见了我也要给我三分面子，你是做什么的？”

　　朱先生道：“我是教操行和历史的朱教员，学校规定外人来校办事一律要登记，即使学生如果未带校徽，也是不准进校的！”

　　冯老板道：“上次我和方处长一同进校，未见登记也未见戴校徽，怎么不见有人过问呐！”

　　冯曼婷轻轻一扯他的衣袖：“就登记一下不费什么事的！”

　　冯老板点着朱教员道：“我女儿发话了，要不然今天就能让你从这学校滚蛋！”

　　朱教员伸手指轻轻扶了扶眼镜，有些茫然地看着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