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唐主任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了！”

　　丁队长站住了，冯曼婷也站好了。

　　唐主任道：“切磋拳脚，点到为止，不要弄得两败俱伤！”

　　冯曼婷仍用右手捂着左肩胛，丁队长轻轻活动着左腿。

　　唐主任转向宋营长，微笑着淡淡道：“这个冯曼婷连长我要了，要定了！”

　　几个山匪上来围住冯曼婷，关切地问道：“夫人，不要紧吧？”

　　冯曼婷揉了揉肩胛，微笑地道：“不要紧！”

　　放下了手。

　　她对围着的几个山匪道：“你们谁去叫一下二当家来？”

　　“我去！”一个山匪应道，转身很快地跑走了。

　　宋营长讨好地对唐主任道：“唐主任，冯连长的枪法也很好，要不要让她展示展示？”

　　唐主任道：“不用了，枪法只要想练，三个月苦练下来就有小成，而学问和好身手却非一朝一夕就能学成的——”

　　他对冯曼婷道：“冯曼婷连长，你收拾一下行李咱们现在就走吧，噢，只带换洗的衣物就行了，没有问题吧？”

　　宋营长抢先道：“没有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

　　冯曼婷道：“唐主任，请稍等一下，我要同我四连的兄弟们打个招呼告别一下！”

　　唐主任点点头，微笑道：“可以，人之常情嘛！那我们在哪里等你呢？”

　　冯曼婷道：“操场吧！”

　　唐主任道：“好！”

　　转身对司机道：“小杨，你去把车开到操场上——！”

　　他又对宋营长道：“宋营长，麻烦你派个人给小杨领个路！”

　　小孙站出来道：“我去吧！”

　　宋营长道：“好，你去吧！”

　　小孙一拉小杨道“走吧”，两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到营部门口取车去了。

　　宋营长瞅了瞅，向站在稍远处观看的一个国军招了招手。

　　那个国军小跑着过来，到跟前道：“营长！”

　　宋营长小声道：“三排长，你马上到伙房去，通知伙房的王师傅午饭多做几样拿手菜，再通知别的师傅，今天给全体官兵多加一个菜，馒头不限量，明白了吗？”

　　三排长点点头：“明白了！营长，那我去了！”

　　宋营长点点头，三排长小跑着走了。

　　这时候三牛和叫他的山匪快步走了过来。

　　冯曼婷看见了，走到了圈子外面。

　　三牛走过来道：“夫人，听说你和西安来的人在这里动手？”

　　冯曼婷道：“是中统的人，切磋一下，现在不说这个了，三牛哥，我马上就要走了，你通知一下弟兄们，到操场集合，我想和大伙儿道个别！”

　　三牛睁大了眼：“现在？！”

　　冯曼婷点点头。

　　三牛道：“能不能迟几天走？”

　　冯曼婷轻轻摇了摇头，道：“恐怕不行，三牛哥，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我去收拾一下行李，等会儿咱们在操场上见！”

　　三牛“唉”的一声跺了一下地，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

　　操场边，唐主任、丁队长和宋营长、侯营副站在一起说着话。

　　小孙围着吉普车好奇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向小杨问着问题。

　　唐主任道：“你们的这个操场真大啊，真是僻有僻的好处，在西安城里想要找这么大的一块训练场地那是很难的！”

　　荣营长道：“唐主任在西安城里，吃穿玩乐应有尽有，哪是兄弟这穷乡僻壤能比的！”

　　唐主任道：“思危才能后居安，要想为党国建功立业，只有训练出得力的手下才行，宋营长有这样的好场地，我想一定能将手下训练成一帮精兵强将！”

　　宋营长道：“唐主任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唐主任指着不远处的单杠和双杠道：“你们这里还有单杠和双杠这种欧式器械，想我们原先在黄埔军校时，自己动手制做了单、双杠和木马，那时候精力多大啊，每天训练完累得都没一丝力气了，吃完了晚饭，又生龙活虎地玩起了器械——”

　　宋营长凑趣道：“唐主任原来是黄埔毕业的，失敬了，唐主任能不能露一手，让我们开于眼啊！”

　　唐主任看了一眼器材，微微摆了摆手，微笑道：“现在整日忙于工作，多少年都没动过器械了，上去估计要丢人了，就不露丑了！”

　　三牛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带着四连的山匪们到了操场中。

　　唐主任道：“怎么这个连的兵都没有军服啊？”

　　宋营长忙道：“团部本已筹备好了，后来上峰有令，库存军服先尽前线军士供应，就一直穿着便服，不过我们马上也就要开拔前线了，走之前军服一定能到位的！”

　　唐主任微微点了一下头。

　　四连的山匪们在三牛的口令下在操场上整齐集合完毕。

　　冯曼婷肩挎着一个包袱，从营区那边走来，来到了操场上。

　　司机小杨忙迎上去，道：“冯连长，行李给我吧！”

　　冯曼婷摘下了包袱，递给了小杨，说道：“等一下！”

　　小杨捧着包袱，冯曼婷打开了包袱，最上面是田如意的双枪，冯曼婷取出了双枪，又系好了包袱，道：“好了！”

　　小杨拿了包袱，到汽车里放好。

　　冯曼婷提着双枪向四连走去。

　　宋营长有些紧张地朝这边看着，他和侯营副对望了一下。

　　冯曼婷走到了四连山匪们的队伍前，站定。

　　四连的山匪们整齐站立，一个个神情凝重。

　　冯曼婷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眼圈慢慢红了。

　　她开口道：“兄弟们，有缘结识你们这些好兄弟，是我冯曼婷一生的幸事，大伙儿信任我、对我一片厚爱，什么事都听我一个小女子的，我却到现在都未能给兄弟们一个好的归宿，是曼婷心里的痛憾——”

　　底下有山匪喊道：“夫人待我们很好，不关夫人甚事！”

　　“跟着夫人我们没有一个兄弟后悔！”

　　“是啊！”

　　眼泪已盈满了冯曼婷的眼眶，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兄弟们，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今日一别，我会时常念着大家的，它朝有时，我一定会回来寻找看望兄弟们的！”

　　冯曼婷侧过了身，面向着三牛，说道：“三牛哥，该说的我已经给你说过了，我就不多说了——”

　　她把手里的一把盒子枪递给三牛，道：“三牛哥，我的盒子枪在连部我床边，就留给兄弟们用吧！这是田大哥的双枪，留下一支给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带好兄弟们，给他们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另外一支枪我带走了留做纪念！”

　　三牛接过了那把盒子枪，插到了腰间。

　　三牛眼圈红红的，把手里的小包袱递给冯曼婷：“夫人，这是弟兄们给你的送别礼物！”

　　冯曼婷装做不经意的样子，擦掉了快要掉下的泪水，低声道：“三牛哥，我们和大伙儿都要控制自己，我不愿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见咱们泪长泪短的——”

　　三牛托着包袱递过来，冯曼婷没有接，伸手打开，包袱里是一堆白花花的大洋，冯曼婷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她伸手取出一块大洋，装进了口袋：“大伙儿的心意我领了，我留一块做纪念！”

　　三牛道：“夫人，这是兄弟们的一片——”

　　冯曼婷决然地道：“我走了！”

　　转过了身去，向操场边走去。

　　冯曼婷走了几步，听到后面齐呼：“夫人！”

　　冯曼婷回过了身来，只见众山匪在三牛的带领下，都单腿跪地，众山匪一齐抱拳，齐道：“夫人，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后会有期！”

　　冯曼婷也抱拳道：“后会有期！”

　　冯曼婷转过了身去，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流出，她脑海一片空白，快步向汽车那边走去。

　　唐主任望着这场景，轻声感慨道：“没想到冯曼婷连长竟和手下兵士相处如兄弟一般，说起来还是一位将帅之才，宋营长，可惜了我要将你这样一个好部下给带走了！”

　　宋营长略有些尴尬，笑道：“只要唐主任能用上，兄弟再好的将士也情愿拱手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