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得府中,薛青萝自去引李家主仆去往后院歇息。
龙麟阁去请了孙道长去为窦氏问诊,便又出了府门。他只在蓝田呆三日时间,要按排的事情又太多,实在没有闲工夫。
薛青萝将李家的人安排进厢房后,刚刚寒暄几句,孙思邈也跟随府中侍女过来了。医家问诊,她一个外人,自是不好留在屋中,便告一声罪,出了门候在外面。
虽是心里有事,但龙麟阁将这母女二人交于她照看,她自是不好离去,便唤过随侍的侍女,嘀嘀咕咕交待半晌。
那小侍女一脸喜色,踩着小碎步跑向前堂,寻见赫长史,又是一番低言细语。
不一时,府中男仆女侍便开始忙活起来,出门采买的,洒扫庭除的,张灯结彩的……已经去了城外大营的龙麟阁自是不会知道这些。
骁武卫有更麻烦的事等着他。
虽说宇文士及他们已经将军中将官安排得差不多了,但那些奉命前来保护自己家公子的各家的家将,却委实不好安排。
一些做了仓曹、功曹等不需提刀上阵的人,其实已经用不着许多人来保护,但一来这些小子心里记恨龙麟阁与宇文士及二人,二来那些家将奉了自家主人的命令,只想怎么保全自家公子,却不管其他。
龙麟阁来到营中时,宇文士及和房乔他们正为此事烦恼。
这事龙麟阁听他们一说,挠挠头也不知该怎么办。
宇文士及苦着脸继续倒苦水:“且不说此事!李世恭、杨恭道这些人,虽是校尉、旅率,却无半分行伍经历。方才秦将军将一应将官召来,想与他们商讨军中调训之事,说来说去,却只觉无从下手……”
秦叔宝面带惭色:“大将军寻来的这些人,虽说有不少读过兵书战册之人,但一应军鼓、号令却是几乎全然不懂……末将实在不知该如何调配整训。”
“屈突诠呢?麦孟才呢?”龙麟阁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自责。
“只几个人懂得行军战阵之事,济不得事!”宇文士及心里暗叹,没有从其他府卫借调人手,他与龙麟阁对这支府军的掌控力自然会好上许多,且无须多顾忌许多的人情利益,但若想短时间内将新军整训出来,着实也是难事。
龙麟阁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长孙无忌与房玄龄。
长孙无忌是莫名其妙便做了骁武卫的录事参军,他哪来什么主意?
倒是房玄龄,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却觉不好说出口。
此时见龙麟阁看向自己,犹豫一下,拱拱手低声道:“在下倒是有个办法,只是不知会不会打乱大将军与监军大人的部署……”
“玄龄不必顾忌其他,直言无妨。”龙麟阁知道房玄龄心里对自己有很多疑虑,尚未完全信任自己,便笑着说了一句。
房玄龄沉吟道:“依在下看来,大将军不妨在军中也开一场科举。”
“房长史此言何意?”宇文士及出瞧出些端倪,却只是“长史”二字提醒于他,身为一军长史,自有襄助主将之责。
房玄龄再交次拱拱手,道:“如今营中各家公子有千余人之多,各人随侍的家将人数虽各不相同,多则十数人,少则五六人。在下以为,不如先将各人任作火长,自率其府中家将为火。大将军既然要在此地停驻三日,便先不安排其他训练,只选几人分别教授这些人旗号、金鼓之事。待三日后,两位大人可对这千余人进行评核,再从中选能者充作将校……”
龙麟阁听了,暗自点头,一切从新开始。至少先让大军做到令行禁止,讯令畅通。
宇文士及皱眉道:“如此一来,我等前番任命的那些校尉、旅率之职,岂不是全然不作数了?朝令夕改……”
龙麟阁笑道:“看来你我还是行事不够谨慎啊。”
房玄龄脸一红,以为龙麟阁是在责怪他不及早进言:“两位大人,此乃在下之过,还请大人责罚。”
“玄龄不必如此。我与你等一样,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哪能都盘算周全。”龙麟阁先笑着安慰了房玄龄一句,这才对宇文士及说,“你也不必多想其他,我看这些公子哥未必真有几个拎不清的人。只是将一些号令旗帜记住而已,不算什么难事。”
宇文士及想想倒也是,这些人哪个都不是愚笨之人。只是那些选为校尉、旅率的人,都是他再三权衡才定下来的。这些人虽然未必都是真心追随于他二人,但确实不会像杨恭道那些人那样,给自己添乱。
龙麟阁见宇文士及还是有顾滤,便又说道:“官还是先让他们当着,只要你告诉他们,用心任事,否则三日后本将军便提拔能者来换了他们。至于遴选能者的事,不必通告全军。好人你来做,恶人我来做。”
宇文士及听完一愣,才明白龙麟阁是要自己去找那些人私下里谈话。
“就这么定了。我们时间不多,先做事,再计较其他。”龙麟阁大手一挥,颇有些独断专行的架势,“将麦孟才、屈突诠还有来家的那个小子找来,你们再看看还有谁懂些兵事,也一并找来,与秦将军一道,给我骁武卫的火长们‘补补课’,教会了他们,再让他们去教自己的兵。”
长孙无忌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好笑。
他虽然一样不懂行伍之事,却能从其他角度揣测一二。
按理来说,宇文士及只是监军,根本无权插手府卫军事。推衣解食、体恤将士的事,理当由龙麟将出面的。
如今可好,眼前这位大将军自己便说要做“恶人”,却将“降许私恩”的事交给了宇文士及来做。
而且,前番任命军中官职时,龙麟阁这个大将军根本不在军中,还是由宇文士及和那个叫房乔的长史出面来做的。
现在又让宇文监军找各校尉、旅率私下里谈话,又许以私恩,怕是不用等三日后,军中便会有大将军与驸马监军面和心不和,暗中争权的谣言传出来了……
那时候,本就不牢靠的军心,怕是要散出沙子一般了。
长孙无忌在心里悄悄揣测着,并不打算将这些担忧告诉大将军和监军大人。
这路还长,且看诸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