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宾有贵客恶客

书名:回到隋朝去作死 作者:三九二十八 字数:429999 更新时间:2022-09-09

  大业二年时,大隋元德太子已经病故。

  突厥袭营那夜之后,杨玄感便被皇上“擢升”为太子太师。甫一回朝,陛下不仅将麦孟才与谢映登调入东宫十率中;而且将与杨玄感有过节的龙麟阁也安排在了楚国公府附近,这其中的含义,任谁都看得出来。

  弘农杨氏故旧亲朋无数,有急于与之撇清关系的人,也有仗义为之陈情的人。

  譬如龙麟阁眼前这位司农卿大人赵元淑。

  龙麟阁今日“喜迁新居”,因为各种原因,本来并未打算设宴相邀同僚庆贺。

  哪知道将至午时,先是冯孝慈与军中一些和龙麟阁有过交道的将军入府;不一时又有虞世基与裴蕴带了些文臣来贺!这样一来,那些原本留守都城的官员得了消息之后,有亲自提了贺仪过来的,也有持重者虽未亲至,却也派了家臣递上贺帖,送来贺礼。

  最后,宇文家果然如谢映登所说那般,贺仪都是拿大车运来的!除了财帛之物,贺仪中还有数十名侍女、仆役,甚至厨师!

  那些有心与龙麟阁这个大隋新贵交好的来客看了,纷纷夸赞宇文家这番心意着实贴心。这位冠军侯本是寒门出身,一时间肯定没来得及准备这些调教得当、来历清晰的下人。宇文家此时送来侍女仆役,确实算解了龙大将军的燃眉之急——瞧瞧府中这么些来贺的贵客,龙府却只有十余名侍女,哪能应付得来?

  也有些人腹中暗骂宇文述是个老狐狸!瞧那些送来的妙龄侍女,皆是面容姣好之人。其身姿,其仪态,哪像是送来做些粗活伺候人的?分明是在闺阁中侍奉人的!

  这龙侯爷又是少年得志之人,位高却无家室!用不了许多时候,宇文家送来的这些“娇儿”想必便会让龙侯爷纳入房中,藏于金屋了!那时温柔乡里给龙侯爷吹些香风,许国公还不是再一军中臂助?

  嘿嘿,龙侯倒也艳福不浅!

  他们哪能想得到,宇文家真正想“送”入龙府的“娇儿”,岂是这些身份卑下之人?

  “艳福不浅”的龙麟阁现在一个头作两个大!

  这些人中有文绉绉如老夫子一般雅客,也有性子粗俗的武夫,对他来说,那些话语不阴不阳、举止肆无忌惮奉命来搞事情的人反倒最好处理了!

  索性就是今日了!

  龙麟阁先“指派”宇文士及去请自己名义上的苏老夫子过来,好替自己招待那些雅客;又抓来正四下里踅摸吃食的翟长孙,让这个浑人去对付那些“阴阳人”,反正那些人也都是些奉命而来的各府管事、执事甚或门客之流的人,不怕在身份上有所失礼!

  还好宇文家送来这么多可用的人手!龙麟阁倒是不虞宇文述有安插“卧底”的心思,宇文述既然尽挑了些年幼的侍女、小厮,想来也是不想让龙麟阁有所误会!按宇文士及的说法,一开始宇文家并未准备这些,应该是得了此处客多,才送来这些人应急。

  宇文士及还玩笑说要龙麟阁及早寻些放心可用的下人,他家送来的这些人都是宇文家从小便开始调教的!言下之意,颇有些不舍,还想着要回去……

  龙麟阁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向那些军中宿将走去。无论是他们这些人中都是何来意,却非得是龙麟阁自己过去应酬不可。

  虞世基看手忙脚乱的龙麟阁得了空闲,赶紧从文臣那边赶过来。

  他前些时候险些自陷泥淖,今日拉着裴蕴过来,便是想向别人表明,自己在龙麟阁与杨玄感之间的立场。

  若非杨玄感所涉之事非同小可,他哪会主动与龙麟阁交好?

  “龙侯得蒙陛下恩顾,今日乔迁,可喜可贺呀!”他一脸欣慰之意,像是龙麟阁是自己平日里看重的晚辈一般。

  龙麟阁也是满脸笑意:“多谢虞大人赏脸登门!小子年轻德薄,以后还要多多向虞大人学习啊。”

  反正客套话不要钱,就看谁能恶心得过谁!

  “哪里哪里!”虞世基笑眯眯,环顾四下,“龙侯府中高朋满座,皆是朝中上品公卿。此中多有强过老夫之人……哈哈……”

  他笑声爽朗,旁边不明真相之人看了,直以为二人交情甚笃,难免又对龙麟阁高看一眼。前有军中魁首的许国公,后有为陛下执掌机要的虞大人,此子前程不可度量……

  裴蕴是被虞世基强拉来的,此时见二人谈笑风生,便走过来笑问:“是何趣事,能让虞大人如此开怀?”

  龙麟阁瞧着虞世基的笑脸,笑道:“小子在和虞大人谈些学习的事,虞大人却说让小子向裴大人求教,不知裴大人可有意向?”

  裴蕴抚着胡须,一指旁边的苏威:“陛下亲命的苏大人在此,老夫怎敢班门弄斧?哈哈……莫不是苏大人的鞭子过重,龙侯想要改换门庭不成?”

  龙麟阁听了,心里倒也不觉意外,这些老狐狸,哪会轻易站队?

  他来到老苏威身前,扶着苏威的小臂笑道:“陛下之命,小子怎敢有所违背?苏老夫子……呃,苏大人博学,虞大人善书,裴大人么,一手妙笔,落于纸上足以生花!三位大人可谓各擅其长,小子屡次被陛下耳提面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虚怀若谷,博采众长!”

  苏威今日倒也是一脸喜气,龙麟阁是被陛下“强塞”过来的学生,不论以后如何,眼下却是给他好生长了脸!但他也不会就此为龙麟阁说话,拉拢其他人。

  老夫子拱拱手,笑着说了一句:“嗯!你能有此心,尚算未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哈哈!‘一手妙笔,足以生花’?能说出此言,苏大人授教有方啊!”虞世基看看裴蕴,又看看苏威,接着苏威的话头,便轻而易举将话锋岔开。

  “这‘妙笔生花’老夫却是不敢担!此中诸位大人,哪个写不得词赋,作不得文章?呵呵……”裴蕴也不是傻子,轻轻一推,将龙麟阁置于众文臣的眼锋中。

  那些文人哪个不是生得玲珑心,长得八方耳?一听这几人互打机锋,便知此中别有内情,当下有说“不敢与裴大人争锋”,有说“大将军谦逊”,还有的只是咧嘴附和……

  他们这处笑得风生水起,倒让那边的武将们啧啧称奇!没想到龙麟阁这个军中后辈还能与那些文臣谈得来……

  便在此时,司农卿赵元淑过来了:“龙侯好大威风!你这府中高朋满座,楚国公府却是无一人敢去……哼哼!”

  裴蕴、虞世基等人素知此人疏阔荒诞,都不以为意,笑着看龙麟阁如何对答。

  龙麟阁要根本不认识他,只闻得此人身上一股酒味。旁边自有想要讨好龙麟阁的人给他介绍此人的来历。

  正三品的司农卿!龙麟阁心里嘀咕,还说来捣乱的都是些小喽啰,原来还是有大人物的嘛。

  “呵呵!楚国公府也有喜庆之事么?我却不曾听说!还请赵大人说一下,好让我也去给杨大人庆贺庆贺!”龙麟阁眯着眼,坏笑道。

  “竖子大胆!”赵元淑虽然喝了不少酒,头脑却还清楚,自然听出了龙麟阁话中的奚落之意。

  谁不知道杨玄感正为陛下所忌!你却还说杨府有喜?

  “你才大胆!你们全家都大胆!”龙麟阁大声喝道,“论爵位,你是正二品柱国,本侯是正二品侯爵!论官职,你是正三品司农卿,本将军是正三品右武卫大将军!你有何身份过来叫骂于我?”

  “老夫……”赵元淑从未遇上过如此摆明品秩论高低的人,气得直打哆嗦!

  “我与楚国公不打不相识,你却在我面前,当着满朝公卿的面,挑唆生事!又是何道理?你我品秩相当,我一个‘竖子’,是拿你没辙,但楚国公却是从一品的品秩!你说无从敢去楚国公府,便是污楚国公的名声!不是大胆是什么?”龙麟阁仗着嘴快,不给赵元淑说话的机会。

  “老夫……”赵元淑继续哆嗦。

  “知道你是长者!可惜你这长者却是个为老不尊的‘老夫’!若是你与虞大人,裴大人这般的有德长裴,我便任你教训!现在司农卿大人一身酒气,言语无状!”

  说着,他四下拱手作揖,大声说道:“诸位来客多是小子的长辈!还请诸位恕小子为幼不敬!我身为苏老大人的学生,多蒙他老人家的教诲,岂能让你任意污辱?就算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不能让你败坏苏老大人的清誉!”

  龙麟阁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鸡”,现在想来也有不少的“猴”在场,当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众围观的人听了,自有那老好人出面为两人解围,却也只推说赵元淑酒醉,无人愿意淌杨玄感的浑水。

  裴蕴与虞世基相视而笑,同时想起了在覆袁川时,龙麟阁与杨玄感对质时的情形。此子这番作态,却也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龙麟阁这边“热闹”非凡,裴仁基与薛举二人却在躲清静。

  现在昌去疾与薛青萝都在后院,谢映登也因为与那些孩童相熟,也去后院帮着照看;宇文士及是去而未返。因此,此处便只剩裴、薛二人了。

  他二人知道龙麟阁的用意,自然也不去理会。

  裴仁基面有忧色,低声道:“我心里总有些不放心!陛下……楚国公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听说自回朝后,杨玄感便再次称病不出,楚国公府的大门也是门可罗雀,莫非杨玄感自知有死无生,便在府中等死?”

  薛举眼神一直盯着翟长孙,生怕他作出些过火的事来。

  今日府中宾客皆是贵人,他倒是不用操心有人会来明火执仗的行凶。

  他听裴仁基这么一说,也低声说道:“太子府无事,陛下又将麦孟才与谢映登调入东宫十率,一个执掌东宫门禁,来往诸人都逃不过麦孟才之眼;一个参与太子府武事,诸卫士的动向也过不了谢映登这关……”说到这里,薛举笑了一下,那边翟长孙不知说了什么,正被一个老家伙戟指,也不知那人在骂什么话,“大兴、洛阳两都的京兆尹也换了人,长安城中也是忠耿任事,不惧权贵的屈突大人镇守!还有这冠军侯府,偏偏扎在了杨家诸府之间,杨玄感除了等死,还能怎样?”

  裴仁基摇摇头,事情哪会这么简单!

  在他看来,龙麟阁身边除了一个只是相互利用的宇文士及之外,其心腹之人比起楚国公这样的人来说,都可以说是“寒门出身”,包括自己这个河东裴家子弟。

  “不行!侯府守卫还是不够!”他低喝一声,“昌去疾要保护山河堡遗孤;翟长孙身为郎将,平日里多宿在军中!须得为大将军多召些人来!”

  薛举想了想道:“我的府邸也在附近……”

  “不行!你我身为右武卫将军,每月难免有几天也宿在军中!何况若是有人真想玉石俱焚,一定会将你也算在其中!”

  薛举听了,思忖着皱眉道:“此事事关重大,等闲之人又不知其心意,难以放心任用……裴将军可有办法?”

  裴仁基沉思不语,良久方言:“我有一小儿,名唤裴行俭!虽只是束发少年,却已是弓马娴熟,武艺已不输于我……只是不知大将军……”

  他已经将自家前程都赌在了龙麟阁身上,这时候想举荐自己长子入侯府任事,确实出于好意!但他仕途多舛,养成了过于小心谨慎的习惯,生怕龙麟阁对自己的用意生疑,又恐自家儿郎年幼,不得龙麟阁信任……

  薛举看看裴仁基的神情,明白他在担忧什么,笑道:“龙兄弟是个信义之人,素来以诚待人!裴将军既有麟儿在府,何必如此多心?我家也有一小儿,名唤薛义,自幼喜好武事,如今刚过十三,勉强可堪一用!不如你我各将其召来?”

  裴仁基听薛举这么一说,心中大定,笑道:“好!如此,待宾客走后,我便将此事说与大将军知道!”

  后院中,薛青萝看着那些孩子玩闹,笑着对谢映登说:“陛下会在祭告先帝时,为朝云行册封礼!你与我说来,你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一边的昌去疾看着有些脸红的谢映登,打趣道:“还能作何想法?当然是想让你与小公主说说,再让小公主与陛下说说,让他成为朝云的驸马……”

  谢映登听薛青萝与昌去疾这么说,虽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现在心里想着的,却是龙麟阁说过的事!

  他一脸严肃,低声道:“我有此心,现在却不是提此事的时机!况且朝云与我,尚还年幼……陛下正在不着痕迹地处理弘农杨氏,已经将杨约宣召回京;龙大哥正想着应付那些心存敌意的世家,不日便要主动出击……”

  说着,他以目示意院中玩闹的孩童:“龙大哥最为顾虑的,便是这些孩童!我曾提议将他们安置在金城薛大哥家中,或是让我谢家来安排,都被龙大哥拒绝了!昌大哥,薛姐姐,你们这些天,要多加小心!”

  昌支疾听了,手不由得探向立在一边的大戟!

  薛青萝也是脸色一正,将目光移向那些不知世事艰难的孩童。

  正领着一众胡乱挥舞短枪的小伙伴的许子高,看见薛姐姐向他们这边瞧来,以为她是有事要吩咐,拎着短枪便跑了过来,轻喘着出声询问。

  薛青萝看看一头汗水的许子高,再看看只比许子高大了一岁,却是无论身形,还是言行举止,为人处事都远胜于许子高的谢映登,心下轻叹。

  原来出身不同的人,真得是有很大差距的!

  她爱怜的替许子高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轻声笑道:“没事!你小心些,莫要打到别人,也别伤到你自己!”

  许子高却一脸无所谓地说:“薛姐姐放心!我们不是在打架!我们是在练习武艺!以后我们这些男儿,会像龙大哥,昌大哥他们一样,保护薛姐姐,还有,”他一指另一边正在随着那些宫中来的侍女,学习刺绣等艺的山河堡女孩,继续说道:“还有她们!”

  他也如谢映登一般,一脸严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受伤害!”

  许子高胸脯拔得高高的,眼神中透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坚定,小手握着短枪,手上竟暴起一些青筋!

  薛青萝突然便有些想哭,自己怎么能那样想?山河堡的儿郎,从来都很懂事!绝不输于哪家的公子!

  她赶忙侧首,不让许子高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故作轻松地笑道:“那你可要多吃些饭菜!长得高一些,壮一些……”

  一边的谢映登到底年青,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们若想学枪,我便将我谢家的枪法尽数教于你们!”

  许子高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山河堡的人,原先各家都是有传家武艺的!只是……只是没从山河堡带出来……现在昌大哥和龙大哥都作了将军,没空教我们,我们也只能这样瞎练……”

  昌去疾大手握住许子高的肩头,大声说道:“以后我与龙大哥每天都会回府,一定有时间教你们武艺!”

  那些一直在等着许子高这个“老大”的男孩听了,都欢呼一声,围了过来。惊得许多小女孩扎到了手,惹来不少嗔怒和白眼……

  薛青萝按下心绪,清清嗓音,笑道:“哪能只练武艺?以后你们还要读书明理!以前我们山河堡没有那么多书册,也买不起许多纸张。现在皇上赏给你龙大哥许多财物,倒是不怕没钱请夫子,买纸笔了!”

  许子高一听还要念书,小脸一苦,偷眼瞧着薛青萝的脸色,说道:“要不……还是替龙大哥省些钱财吧……薛姐姐你知道龙大哥多大了么?比你和昌大哥都大!可你与昌大哥都定了婚事了,龙大哥还没娶妻成家呢……那些钱,还是留着给龙大哥讨媳妇吧……”

  “哈哈!”薛青萝三人都放声大笑,“要你这个小鬼头替他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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