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经过一上午的行军,杨广行营终于到达了山河堡。
龙麟阁将一应军务交由裴仁基与薛举,带了昌去疾进入山河堡,不一时,两人都红着眼回了右武卫。
宇文士及与他们走了个前后脚,此时正候在帐中。
“两位兄弟节哀!”他本想与龙麟阁说说昨夜之事,见龙、昌二人脸色沉郁,只好先将心事放下,安尉道。
龙麟阁拍拍昌去疾的肩膀,沉声道:“别难过了!还有你我在,还有那些孩子!”
昌去疾给了宇文士及一个难看的笑脸,对龙麟阁说道:“明天我想设奠祭拜!龙大哥知不知道大军要在这里停几天?”
龙麟阁看向宇文士及,宇文士及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也没得到消息。
“一会我去拜见陛下。”龙麟阁语气坚定。
因为时间仓促,当初他与薛举等人将山河堡中战死的遗体草草掩埋,没有立碑,也没有祭拜。如今阴差阳错,又回到了这里,正好了了心愿!毕竟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此地!
昌去疾点点头,正要出去,想想又回头说道:“青萝那里……”
“昌兄弟放心,我去给琅琊公主传话。”宇文士及赶紧接道。
龙麟阁看着昌去疾离开的背影,心里颇为难受。
比起他与薛青萝,自己其实还算幸运,虽然自己与他们一样,都是见也不到父母亲人。但至少,自己知道自己的父母亲人是活在另一个时空!
宇文士及对着帐外重重咳了三声,将龙麟阁拉到身前,按在座上。
龙麟阁奇怪地看着他:“干嘛这么鬼鬼祟祟?”
宇文士及压低声音道:“昨夜有人潜入了左翊卫!”
龙麟阁诧异地看向宇文士及。这隋朝的军队这么随便么?
宇文士及点点头,继续小声说道:“家父已经禀报了陛下。那些人混在押送粮草的民夫中,一时间难以厘清,只能先当作不知情……”
龙麟阁撇撇嘴:“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来历喽?”
“听说楚国公已经病愈,今日一早还去了陛下那里,拜谢了陛下的恩赏!”宇文士及语带玩味。
龙麟阁站起身来,边向帐外走边说:“那我也去找陛下,问问陛下要在此地呆几天。你赶紧让那位小公主放薛青萝回来,明天我与黑脸小子……”
“知道知道!这些天我不方便再与你一起了,你这几天要是出营四下走动,最好带上些人!还有,等回朝后,记得上我家来!”宇文士及朝对着他的背影低声嘱咐。
“说得好像本大将军这些天是靠着驸马大人保护似的!嘿嘿!我都与你父亲许国公彻底吵翻了,哪还敢有闲情逸致四处乱跑?等我从陛下那边回来,便呆在右武卫,哪都不去了,只等明日与黑脸小子一起去祭奠故人。嗯,想必薛大哥也会一起的!”龙麟阁头也不回,一掀帐门,走了出去。
宇文士及失笑,正打算也起身离去,帐外又传来龙麟阁的喊声:“你们!去将里面的那个家伙给本大将军赶出营去!我右武卫是什么地方,哪能随便让闲杂人等闯进来!”
谁是闲杂人等!这小子,一定是在因为昨夜的事情报复本驸马!
宇文士及哭笑不得,也不等别人来“请”,赶紧走出大帐。
果然,外面那些卫士和自己的侍从,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龙麟阁来到杨广帐中,发现除了裴矩,太仆卿杨义臣也在。
这位杨太仆方才还在山河堡中,什么时候跑到行辕了?
他向杨广行了礼,又对杨义臣和裴矩行礼。
“朕听说你最近很忙啊?怎么今日有空跑朕这来了?”杨广笑眯眯地问道。这小子好像比以前真得懂事不少啊。
“瞎忙,瞎忙。嘿嘿。”龙麟阁偷眼观瞧杨广,觉得今日这位大隋皇帝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莫要耽搁了朕与杨卿、裴卿议事!”杨广一如既往地敲打龙麟阁。
“有事,有事!呃,敢问陛下要在此地停歇几日?末将想要祭拜一下故人。之前走得急,什么也没顾上……”龙麟阁赶紧将事情一说。
杨广看看杨义臣,又对着裴矩朗声说道:“裴卿传朕旨意,山河堡惨遭不幸,朕心甚为痛惜!着礼部于山河堡内设灵祭奠!另赐三牲于龙麟阁及昌去疾,以示朕心!”
龙麟阁听了,直犯糊涂。杨广这是又有什么阴谋?
裴矩道一声“领旨”,见龙麟阁站在一边发愣,轻声道:“龙大将军,陛下待你如此亲厚,还不赶快谢恩?”
“陛下,不必如此隆重。末将只要明天一上午时间,去坟前祭拜一下便是……”杨广答应得这么痛快,龙麟阁心里反而直犯嘀咕。
“没听朕说,这是朕的心意么?你可是要抗旨?”杨广脸一沉。
“末将不敢,只是,陛下,能不能将灵堂设在山河堡外?末将当初将他们葬在了……”龙麟阁不清楚杨广在打什么主意,只好改了话头。
“朕说设在堡内,便设在堡内!你走吧!”杨广很霸道。
龙麟阁行个礼,怏怏道:“末将谢过陛下。末将告退。”
待龙麟阁出了大帐,裴矩轻声道:“陛下何不让龙侯将右武卫也调入山河堡中?老臣担心山河堡低矮破败,不堪一击……”
“无妨!若是如此,恐让贼人生疑!朕信得过杨太仆!”杨广摆摆手,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
杨义臣拱手道:“启禀陛下,臣倒是不担心山河堡!臣昨夜安排在堡外的暗哨今日回禀,说那些贼人的武力强横,而且皆为死士。一旦被擒,便吞下毒物自尽!臣担心陛下行辕的安危,若是公主与后宫几位娘娘有失,臣便万死难辞其咎!”
“哈哈!朕倒是只怕那些贼人被杨卿吓破了胆,不敢有所行动!”杨广大笑几声,“至于公主,朕会找个缘由,让她与南阳公主一起,呆在左翊卫军中!行辕有于仲文所率的右翊卫和左右备身府的千牛,想来不会有什么意外。哼哼!若是朕的行辕那么容易便被人攻破,朕的皇位早‘让位于贤’了!”
“陛下英明!”裴矩与杨义臣齐声拜道。
多日不在礼部出现的杨玄感,手上紧紧握住杨广刚下的圣旨,貌甚恭敬。
龙麟阁,你还真是受昏君的信重!杨广,你便继续操别人的心!我这个礼部尚书,一定给你们好生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