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书名:回到隋朝去作死 作者:三九二十八 字数:429999 更新时间:2022-09-09

  龙麟阁不断打马加速,心急如焚,好在他们离开行辕不远,不一时便看到了守卫行辕大门的卫士。

  杨广是谁?青史留名的色狼一条!偷偷摸摸地把薛青萝召去,难道真是对她起了色心?

  龙麟阁是典型的被后世的电视剧害了的人。

  杨广其人,好张扬,喜浮夸,此话不假。但正史可查的杨广妃嫔仅寥寥数人,嫡庶子女也没多少。若是杨广真是个淫邪皇帝,又何苦如秦始皇般,几度巡视天下?巍巍大业城,煌煌洛阳都,芙蓉帐暖,温香解语,岂不快哉?

  若说巡视江南,想想南北分裂数百年,南陈也不过灭亡十数年,何况江南一地,不止世家林立,寺观僧道亦不知凡几!南陈故地,风俗教化也与大隋相去甚远。当初商鞅变法时,法度森然,不知用了多少人命,方才移风易俗!大隋若想不动刀兵,不滥屠戮,除了皇室坐镇江南,别无他途。而权分南北,又有祸起萧墙之虞……

  杨坚一族,即便与书香传家的弘农杨氏没有血缘关系,至少也是山东汉家寒门,比之鲜卑大野虎家族的李渊一家,子继父妾,父抢子妻,不知要好上多少!

  所谓春秋笔法,自古有之。儒学大家董仲舒等儒士可以篡改圣人的言论,其后辈就敢无中生有,亵渎一代皇帝的身后名!

  龙麟阁不顾卫士阻拦,策马直入行辕,到了杨广帐前时,行辕内已经响起传警的号声。

  守卫在杨广帐前的是龙麟阁的“老熟人”,右备身郎将王士隆。

  他看龙麟阁手无兵刃,而且只身一人,示意身边的麦孟才撤了警讯:“龙大将军莫非不知道陛下行辕不得骑马么?陛下正与裴矩大人议事,龙大将军若是要见陛下,先下马稍待!”

  他知道陛下很中意这个弱冠少年,因此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是有些给龙麟阁递话的意思。

  麦孟才是早就看龙麟阁不爽了,虽然龙麟阁已经封侯拜将,他还是惦记着当初龙麟阁一人独抗右备身府数人联手的“耻辱”。

  当着陛下的面,让小爷丢了好大的面子!

  少年人血气方刚,总是在意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

  他奉命以角声撤去行辕警备,便怒视龙麟阁:“龙麟阁快快下马!否则小爷……否则就恕小子无礼了!”说着手中佩刀一抬,指向龙麟阁。

  他倒还算聪明,没有直接将佩刀拔出刀鞘。

  龙麟阁听说裴矩也在,心中稍稍安心一些。

  他看着眼前的麦孟才,又想起了这小子与独孤机做的事情,心里那个气,便也怒目横眉:“麦孟才!……”他咬咬牙根,把后面骂人的话咽回去,“你小子不是早就想和我打么?来来来!”

  说着,龙麟阁跳下马来,脚下甫一沾地,便欺身向麦孟才扑去!

  麦孟才一愣,顿时大喜!自己因为身份品级,不方便寻这位龙侯的麻烦,没想到姓龙的竟敢在陛下帐前动手,真是天赐良机!

  他后退一步,右手一翻,刀鞘落地,长刀带着冷光劈向龙麟阁……

  王士隆哪来得及反应?他也未曾想到,这位刚刚了了一庄麻烦事的龙大将军还敢肆意妄为!

  现在龙麟阁与麦孟才已经斗了起来,他也生气龙麟阁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所以也不出言阻止,只是命备身府与监门府的将士把二人围住。

  虽然他知道龙麟阁不会真作出什么“冲撞”圣上的事,但护驾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毕竟自己是右备身府郎将,身负护卫陛下的重任!

  王士隆看将士们已经用大盾结成阵势,将龙、麦二从围在了中间,便好整以暇地看起了戏:最好一会陛下知道后,将这个龙麟阁严惩一番!

  嗯,自己已经派人向陛下禀报了,陛下应该很快便会出来了吧?

  王士隆一脸正义凛然,眼神闪烁,心里兀自打着小九九。

  龙麟阁是恨独孤机与麦孟才将薛青萝等人又“请”回了覆袁川!如今没看到独孤机,只看到这个麦孟才,便先拿他出出气!

  若是薛青萝真出了什么事,老子便杀了你与独孤机!

  他手中没有兵器,因此一开始便贴着麦孟才,双臂连掌带肘,不断隔挡挥戳,不让麦孟才借了佩刀的威势。

  只是这小子里一层软甲,外一层铁甲,胸腹处的防护着实周全,只有关节处有些许空当。而且这小子力气很大,武功也不错,一时倒也拿他不下。

  麦孟才暗暗叫苦,因为龙麟阁一直盯着他的肘腕处击打。

  虽说他有甲衣在身,不会被龙麟阁以擒拿之术拿住关节,但肘腕处已经有些酸疼,两臂的血脉也隐有滞胀的感觉,难道今天又要丢人现眼了么?

  骑虎难下的麦孟才正想着要不要向郎将大人喊话,围着他们的盾墙外传来一句“何人生事”!

  正是宇文士及。

  小公主当时看了姐姐的模样,只觉得那样的姐姐好美,本想问出的话一时间却突然说不出口了。至于是因为怯意还是因为羞意,小公主也说不清。

  她没了再和姐姐谈心的兴致,便低声与姐姐、姐夫告辞。

  宇文士及也想去寻龙麟阁,便和南阳公主说了一声,先送小公主回行辕。

  一进行辕,看到警戒重重,他便心中起疑。

  到了陛下帐前,又见卫士围了盾墙,宇文士及不禁高声相询,同时将小公主挡在了身后。

  王士隆正看得起劲,听到有人喊话,寻着声音看见了宇文驸马,便走过去和他解释一番,又道:“我已经命人禀报了陛下,只是陛下尚未有旨意传来,只好先将他二人围住……”

  宇文士及一听,又是龙麟阁,心里不禁感叹:此人不知是如何生得?也太能闯祸了!这几日来,便没个消停!

  他身后的小公主杨乔探出小脑袋:“姐夫,那里面围着的,便是那个龙麟阁么?”

  王士隆这才发现,原来宇文驸马还带着琅琊公主,赶紧躬身行礼。

  方才一路上,小公主都不像以往那般问这问那,像是不爱说话了。宇文士及以为古灵精怪的小公主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也不以为意。

  这时听她又开始“提问”,宇文士及笑了笑,说道:“除了这位陛下的‘爱将’,又有谁有胆量,敢在此处动手打斗?”

  “姐夫,我想看看他们打架……”小公主再次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些颤动。

  果然还是那个不安分的小公主!我便知道,小公主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

  宇文士及翻翻眼睛,看向王士隆。

  王士隆脸上骇然,哪敢应承?若是小公主被那个胆大妄为的龙麟阁和行事鲁莽的麦孟才伤着一二,自己便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陛下出气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启禀琅琊公主,那二人打斗正憨,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宇文士及看王士隆一脑门的汗,打断他的话,对小公主说道:“还是别看了,我送你进帐吧。”

  他也没胆子让小公主挤身到一群男儿中间,去看人打架……

  正在此时,杨广命人传话:“陛下宣龙麟阁入内!”

  龙麟阁使个阴狠招法,变掌成指,刺向麦孟才双眼,将麦孟才逼退,然后看也不看他,朝杨广帐中行去。

  麦孟才脸色很是难看,将自己的双臂背在身后,借着身上的力气极力控制,不让双臂抖动!

  原来自己真得打不过龙麟阁!

  他一直被龙麟阁贴着近身相搏,手中的刀反而是累赘。但他又不想将刀扔掉。若是那样,岂不是让周围的人以为自己被龙麟阁打得连刀都丢了么?

  那龙麟阁也着实阴险,明明几次都能将刀夺去,偏偏不夺,只是一直击打自己的肘腕处。

  敢情人家才是出了气的人,自己反倒是挨了一顿揍……

  他看看四下散去的同伴,心中直呼侥幸:好在自己与龙麟阁一直是贴身相斗,旁人未必瞧得出来谁输谁赢!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疑惑,莫非龙麟阁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龙麟阁却没有麦孟才那么多心思,他将麦孟才揍了一顿,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杨广依旧坐在刚才的位置,裴矩也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薛青萝面色恬静,站在他方才与谢、昌二人站过的地方。

  龙麟阁走到薛青萝身边,朝她笑了一下,向杨广行礼:“陛下,末将又想念陛下了。末将走到半路上,怕陛下有什么吩咐没说完,便又回来了。看来末将果然没想错,陛下一定是有什么事没交待完,才找了薛家小妹过来吧?如今末将已经来了,便让她先回去,有什么事,陛下金口一开,末将一定为陛下办妥!”

  裴矩低着头,心里直呼,谁还敢说这小子行事鲁莽?这番话说得,啧啧……

  这时,宇文士及与小公主杨乔也进了帐中,向杨广行礼。

  小公主径直走到杨广身侧,眼睛瞟向下面,这便是那个龙麟阁么?

  杨广好像真的动怒了,也不理杨乔与宇文士及,将手中的念珠重重拍在案上,怒道:“龙麟阁!你真当朕杀不得你?”

  龙麟阁直视杨广,神色一正,语气平静道:“天子之怒,流血千里!末将区区一介匹夫,陛下有何杀不得?”

  杨广站起身来,继续吼道:“朕倒是小瞧你了,你还知道《战国策》!那你便是要让朕见识你的匹夫之怒了?”

  裴矩急忙躬身:“陛下慎言!”

  薛青萝也赶紧拉拉龙麟阁,她虽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女,却也知道身为帝王至尊的杨广不是龙麟阁可以惹的。

  龙麟阁依旧不动声色,肃身而立:“龙麟阁本是化外之人,自远方而来,途中遇险,幸得山河堡中昌去疾相救,方才活了下来。吐谷浑为大隋所逼,山河堡坐遇天劫,几近灭族。末将身受山河堡活命之恩,立誓报仇血恨。机缘巧合遇到陛下,得报大仇,亦报大恩,已是天恩浩荡。如今龙麟阁几番冲撞陛下,陛下要杀龙麟阁,龙麟阁又哪来匹夫之怒。只望陛下能放山河堡遗民离去,上天既然安排了他们与陛下相遇,想必是要借陛下的恩德,赐他们一条活路!”

  无论是在薛青萝面前,还是在杨广面前,龙麟阁从未如此正经地说过话。

  他其实有些心累。自从翻过祁连山那天,龙麟阁便一直崩着心弦。即使是在报了仇之后,也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一步走错,连累了薛举等人。

  为此,龙麟阁甚至让谢映登他们去往山河堡,将昌去疾藏起来的粮种取出。一旦杨广因杀俘一事动了杀心,谢映登还可以将那些粮种献给杨广,好救薛举等人的性命。

  而且自己既然有幸将那些种子带到了这个时空,无论是从安身立命的安全上着想,还是从造福百姓的角度上思量,交给杨广是最好的选择!

  天下至宝,惟有德者居之。妄动私心者,必受人妒天遣!自己与山河堡的人,不是可以将那些种子私藏起来的“有德者”;而且也只有杨广这般的一国之君,借大隋国力,才能将此物最快地推广到全天下,这也算是没有辜负了后世那些科学家造福人类的苦心苦行!

  杨广与裴矩都没想到,龙麟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宇文士及也很是惊讶,对龙麟阁有些刮目相看。

  小公主杨乔其实听了个半懂不懂,但却觉得龙麟阁的一番话很是好听。她心中胡乱想着:这便是夫子所讲的“掷地有声”吗?呜,听说那人武艺很高,曾在吐谷浑大军中透阵而出,想来是练武人的中气足,声音才会这般好听吧……

  杨乔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她看看透过气窗照进来的阳光,嗯,是了,一定是被阳光晒着的缘故!呀!都快中午了,要不要先叫父皇用午膳……

  她偷眼看去,龙麟阁和自己一样,也是身处一簇阳光之内,身上的甲衣被映得明晃晃的,看着便觉得很暖。那双眼睛也很亮,好像比他身上的阳光还亮……

  小公主心里没了在姐姐帐内时的“慌乱”,身体内的那颗芳心好像也安静下来了,不再悸动得让她不知所措。

  杨乔自己看不到,她娇嫩小脸上的神色,与刚才自己从姐姐脸上所看到的风景一般无二,都是人比花娇。

  所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咦?那人身边的女子是谁?为何在哭?他为什么在看她!

  小公主软软的心内泛起些莫名的情愫。

  薛青萝听着龙麟阁的一番话,眼泪便忍不住流下来。她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能说什么。

  她看着龙麟阁,想起山河堡的过去,也想起了自己的亲人,也想起了那些天自己误认为龙麟阁是个奸诈无耻之辈……

  龙麟阁看看哭成泪人的薛青萝,缓缓说道:“至于我,陛下若是要杀,无须天子之怒那般劳师动众,只须一言而已。”

  说完,他不再言语,心里一片沉静。

  死便死了,该死的还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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