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也不想揭破其中的缘由,只是一端酒樽,笑着说:“今日多少算作大胜,且先饮酒庆贺一下。”
“请!”宋国的君臣都一端酒樽。
一樽酒下肚后,孙文才收起笑颜,正色对宋国国君道:“大王,我不担心楚军来攻,反倒担心楚军不来进攻。如果他们不急于进攻,以后,这样的宴会恐怕很难举办了。”
“为什么?”有的将领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忙问道。
孙文说:“我心里真希望他们孤注一掷的进攻,楚王敢这样做,我敢说,不出六个月,楚国将不再是熊旅的,必将换新主。”
华元心一动,问道:“小侠可是有所指?”
“不可言,不可言。”孙文含笑而对,他避开这个话题接着说:“就我看来,楚军不急于攻城,必将会采用长期围城的策略,接下来,我想请大王尽快多派几路使臣,前去晋国求援。等到晋国的大军到来时,楚军将会在宋国的国都前耗尽军力,军心涣散,兵无斗志。
到那时,楚军如不退兵,必将在两路夹攻下全军覆没。如果楚王明智退兵,我们便跟在楚军后面穷追猛打。
我想,经过这次战争,楚国的损失不亚于城濮之战,大王至少可保宋国三十年平安。”
宋国国君笑呵呵的说:“有义士相助,实乃宋国之福也!我马上派人前去晋国求助。”
“此外,趁楚国新败,来不及围城,还得赶紧叫人出城筹集粮草,越多越好,同时,要我们当初隐蔽的几路精兵,赶来都城外袭击楚军。楚军只防着我们,决计想不到我们城外还有奇兵,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前来的奇兵,打完之后赶紧撤走,不要恋战,也不要进城,这样,楚军既要攻城,又要防偷袭,几头难以兼顾,攻城的攻势必然不会太猛,这样,更利于我们消灭楚军的兵力。”孙文侃侃而道。
这时,华元又向孙文说道:“小侠的想法确实高明之至,但是,我担心的却是另有其人。听闻楚王能够取得如今的王位,与楚国一个叫钟无悔的能臣分不开,万一他识破了义士的妙计,赶来助阵,就怕大事难成啊!”
孙文还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此事不足为虑,我们还是赶紧办完眼下紧迫的事再说吧。”
不过,事实上也是如孙文所说一般,钟无悔在羁绊下,出不了王城半步。
钟无悔第一次尝到了垂帘听政的滋味,那滋味确实叫他难受。
楚王的弟弟完全是个贪玩的小孩,因为太后极为宠他,长了上十岁,全在和宫女们的嬉闹中度过。尽管如今坐的王位,但是,对于他来说,只是一把枯燥的椅子,此外,还得听那些老头子们啰啰嗦嗦的话,听完后,还得把他帘子后面钟无悔的话重复给那些老头子们听,这叫他怎么受得了?
没过三天,所谓的上朝便成了摆饰,不到半个时辰,朝会便草草收场。王城真正实际主政的还是斗越椒,他只做不说,反正没人制约他。即便钟无悔想要对他有所制约,可是,通过一个小孩子的口,怎么说得清?
官员行事,必须由斗越椒说话才行,像这样下去,王城大大小小的权利,迟早都将被斗越椒收入囊中。钟无悔必须设法解决这种情况才行。他真不知太后怎会想出这种馊主意,不但没有巩固王权,反使得真正的大权旁落。
接到楚王求救的急件后,钟无悔也没办法,他绞尽脑汁的想出一些破城的方法,然后以急报送给楚王,只是他不知道,这些急件在信使送到楚王手中之前,已在驿站被人偷偷的看过。
楚王接到钟无悔的急件后,精神大振,让先桂运用这些方法破敌。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宋国守城的将领仿佛对这些破城妙策了如指掌,先桂派人想挖地道进城,但是,孙文在城内城墙边埋了许多水缸,从而判断楚军挖地道的方向,结果,地道好不容易挖到了王城前就被损毁,可气的是,一旦挖开地道口,守军还拼命往里面灌浓烟,结果,有些没跑出来的楚军甲兵便被呛死在地道里。
先桂又利用归鸟回巢的习性,想让归鸟将火种带入城内,但是,也为孙文识破,早在城墙上安排弓箭手,尽灭归鸟。
不管用什么妙策攻城,都被对方一一化解,钟无悔说的方法全都用尽了,仍然是寸功未建。
尽管宋国在防守上取得了胜利,但是,孙文也不轻松,他担心的事终于出现了。
他派出四处征粮的队伍,受到楚军铁骑的袭击。他原本隐藏在都城外的军队,想在楚军猛攻之后的疲惫期,伺机袭营,没想到全军覆没。
孙文想到的妙策,恰恰钟无悔要先桂他们提防的地方。
先桂运用了钟无悔教她的战略战术——“围点打援”。直到将城外的宋军彻底消灭后,先桂对钟无悔可谓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哪里知道,这是前世所知道军队惯用的战术,钟无悔只是信手拈来而已。
这天,楚军的战鼓又震天的响起,孙文来到城墙上,看着慢慢前来的楚军,陷入沉思。开战以来,楚军的攻城战,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猛烈,而是诡计百出,使得他每天都要提防楚军攻城的新花样,弄得他心力交瘁。
孙文也不由暗暗佩服钟无悔,如果说不是有人提前送来攻城的种种妙策,他要想守住这宋国国都,恐怕难说。
今天,前来的楚军并没有带着攻城的武器,黑压压的一片兵丁慢条斯理的行进。在都城的城墙还有很远的距离时,楚军突然两边分开,从中间走出成千上万的宋国百姓,他们扶老携幼,大呼小叫的向宋国的都城奔去。
一看这情景,孙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宋国的百姓来了,这城门开还是不开?他这城门易开不易关,孙文害怕宋国的男女老少涌向城中时,楚军也跟随着攻入城中。可是不开城门吧,又会有人说他不是宋国人,因此不顾宋国人的死活。
孙文左右为难,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宋国百姓,他急忙差人去请宋国国君,由国君来决定取舍。宋国国君一听事情严重,必须由他决断,他赶紧来到都城的城墙上观看。
只见楚国的军队并没有攻城的意图,他们远离着宋国的都城,就像护卫一般,将宋国的民众护送到一定的距离后,便缓缓后撤回营去了。
“呵呵,尽管楚王是我们的敌人,但是我听说他还是个仁义之人,看来此话不假。”宋国国君非常高兴。可是,孙文的一颗心却沉了下去,却太了解这位仁义王者的好意了。
宋国国君又将孙文请到王宫款待他。
自从孙文来到宋国助战以后,宋国仿佛吉星高照,自以为不可一世的楚军,在弱小的宋国前,一次又一次的败北,使得宋国国君的威望仿佛吃了春药般,在各国暴涨,宋国国君生恐招待不周,孙文会离他而去。
宋国国君手执酒爵对孙文说:“多亏了大师前来助阵,现在,没有哪个国家再敢小看宋国了。”
孙文紧锁眉头问道:“派往晋国的使者有没有回信?”
“有,他们说,晋国的使者不久就会到来。”宋国国君轻松地说。
孙文继续问道:“他们没说晋国的军队什么时候到来吗?”
宋国国君笑着说:“大师过虑了,楚国在我们的城下损兵耗将,久攻不下,士气必然低落,恐怕见到晋国的使者都会撤军,害怕我们两面夹攻。”
孙文苦笑了一下,说:“大王切不可小看了楚王身边的人。大王说楚国在我们的城下损兵耗将,其实,我发现他们叫得凶,攻的巧,楚军真正的实力并没有显露。我担心过不了多久,大王这酒便喝不成了。”
宋国国君有些愕然,问道:“大师为何这样说?”现在,孙文在宋国国君的嘴里,称呼也变为“大师”了。
孙文说:“我一直在想,楚军为何平白无故的将宋国百姓送回城来。大王可知我们城中粮食还有多少吗?”
看着宋国国君茫然的样子,孙文接着说:“城中粮食最多只够三个月的口粮,不知大王注意军情没有,楚军先断我粮道,再放百姓入城,他们是想不费一兵一卒,困死我们呀!本来我们粮食就不够,又新增这么多人口,不到三个月,城中的粮食将会耗尽,到时候,大王是战还是降呢?”
“这……这……”宋国国君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
孙文叹了口气说:“楚王身边有高人啊,说不定又是那个淫贼出的计谋。”
“你是说那个钟无悔?”宋国国君问道。
“怎么,大王也知道他?”孙文问道。
“嘿嘿,”宋国国君尴尬的笑了一下说:“这个淫贼太出名了,现在,各国的宫中,没有不知道他的。”
孙文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是和他多次较量才真正知道他,不少国家和楚国非友非敌,怎会认识他呢?”
这时,宋国的国君来劲了,眉飞色舞的说:“你是不知道啊,自从有了这个淫贼在青楼的亲身传授,我们才知道,女人的舌头居然有那么好的妙用,那舔在身上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哪。那痒酥酥的感觉,只透到你的心底……。
这淫贼经常去的青楼,悄悄地请来了一个画师,等他一走,那个画师就找歌姬,把他和歌姬和谐的姿态画下来,没想到这淫贼居然想得出什么三十六招、七十二式,在女人身上玩的可谓花样百出。
开始,那些画被权贵的爱姬们悄悄买下,后来又被各国宫中的众妃悄悄买下,凡是按画中模仿的女人,都讨得主人极为欢心。因此,各国宫中没有不知道这个淫贼的。不过,大师说,像宋楚之战中的谋略是这个淫贼想出来的,恐怕错了,我想说不定另有其人。”
孙文摇摇头:“我深知其人,有鬼神莫测之感。我们现在必须赶紧想办法,一定要坚持六个月至八个月。”
说到这里,孙文意味深长的说:“到了那时,楚国必有大的变故,我们再和晋国的军队联合,一定会大败楚国,说不定楚王都会成为你的阶下囚。”
宋国国君一听这功绩非凡,大败楚国,说不定会使自己留名青史,顿时兴奋起来,他一举酒爵对孙文说:“喝下这酒,这宋国的防守,全权交由大师。还请大师不要推脱。”
孙文赶紧叩首,说:“我定不负大王所托。”
酒宴一结束,宋国国君立刻招来负责城防的将军,他解下身上的宝剑交给孙文,对那些将领说:“宋国的城防,一切由孙大师负责。见此剑如见我,凡不听令者,大师可以先斩后奏。”
孙文庄重的接过宝剑,立刻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孙文首先要将领们收集城中所有的食粮,然后集中在一起,派重兵把守,城中人的口粮由军队统一配给。
老弱病残者,每天只有刚刚维持他们活命的定量,尽管这样非常残酷,但是,这些人的死亡对国家有利。
军队的兵丁每天可以吃个半饱。而且,孙文叫那些将军们跟他一样,每天和兵丁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尽管兵丁们开始有些怨言,但是,一看到将军们和孙文跟他们吃住一样,也就认了,吃得半饱总比亡国要好。
孙文又在城中重新打井,管理水源,每口井都安排兵丁守卫,不虞有人投毒,而且,每家每户都要储水,防止火攻。
所有的青壮,都按军队的编制管理,进行训练,一旦城防队伍缺员,立刻由他们顶上去,就像现在的预备队一般。
深夜时,孙文又派出好几批使者,偷偷溜下城墙,趁楚军还没有完全合围,赶去晋国求援,同时也向他老师鬼谷子求助,请老师运用他的威望,能够说服晋国火速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