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风没说什么,淡淡道:“总督行事自然妥帖。”
郑尧山谦虚一笑,心里反而揣测起祁风这句话的意思,好在一个南疆人被拖了上来,郑尧山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祁风这边开始了审讯,林颜那头也没闲着。
进入了小镇,林颜就想着在镇子里逛一逛,顺便看看这个镇子里的居民现在的生活状态。
这阵子已经在闽南较深的地方,因此镇上人的穿衣风格也很有闽南韵味,街上偶然走过一两个行人,说的都是林颜听不懂的闽南话。
“早知道就把赵荣一起带出来。”林颜对着闽南话犯了难。
赵荣进了闽南,也算是回到了家乡,眼见东和如此惨象,于是求祁风让他可以在连州守备军里办事,一起杀南疆人,夺回故乡。
祁风准许了,于是赵荣这几天一直在跟着于忱。
林颜的话被胡湘听到了,胡湘在一旁道:“林姐,你是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我能听得懂。”
林颜倒是忘了,胡湘也是正儿八经的东和人,不等她答应,胡湘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当起了翻译官。
“这个穿灰衣的婶子问他男人,今日干活怎么样,那边的摊贩在讲价格,那个卷着裤腿的男人在借锄头,最边上那个女子在问,她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胡湘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到这一句时被林颜打断了。
“回去?”林颜皱起眉头,问道:“他们不是这镇子上的人吗?回哪去?”
胡湘被她问的一愣,不假思索地答道:“许是回家去吧?她们家不在路边。”
林颜以为自己是太过敏感了,说到回去,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根本不是镇子上的人,而是郑尧山从越岭拉过来充数的。
“他们多半也不是镇子的人,有可能,是跟我一样从东和南边被赶过来的。”胡湘补了这么一句,语气低落了几分。
林颜看向她,心里有些同情她的遭遇,“对了,你的官话倒是说的很好,也听不出来闽南口音。”
胡湘笑了笑,道:“我以前在戏班子学过戏,师傅教我们唱戏必须用官话,谁要是一口闽南味,就打板子,还要罚工钱,我家里贫寒,不敢被罚工钱,每天起早贪黑练官话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人的日子是好过的,林颜想到原主从前凄惨的模样,深有感触。镇子小,她们二人从镇头走到镇尾,看见路边有摆的茶摊,林颜便进去歇歇脚。
老伯用长勺子站在茶桶边上舀茶,动作利落地一翻手,那香茶一滴不漏地到了林颜碗里,这手功夫,看得林颜移不开眼光。
胡湘高兴道:“这舀茶的功夫,我们老家那里也有很多,都是一些伯伯,手脚利落的很,一天都不挪地,守着茶桶就能把客人的茶全上齐了。”
那位舀茶老伯听见胡湘的话,出声问道:“小姑娘,你是东和人?”
胡湘站起来大大方方行了个礼,才答道:“我家住在东和南边,家里靠着茶山吃饭的。”
老伯很是高兴,说了几句闽南的茶,提点了胡湘几句,胡湘一边听一边点头。林颜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据说他们这里的人都是很讲究尊老的,小辈对长辈恭敬谦虚是应该的。
最后,老伯重重叹了一口气,唏嘘道:“可惜东和大好的茶山都被南疆人糟蹋了,姑娘,你也是个苦命人啊!”
胡湘红着眼圈,没答话,喝了一口热茶,眼泪落到碗里就消失了。
林颜始终觉得有些怪异,这老伯对茶道很了解,说话时候的精气神也不像是背井离乡的老人家的状态,而且他最后这句唏嘘,总让林颜觉得他并不是东和人的感觉。
但是这摊子人来人往,还有越岭的士兵经过讨茶喝,林颜没有声张,和胡湘喝过茶就告辞了。
她们顺着原路返回,越岭的士兵在小镇中往来,镇中居民到也没有多害怕的样子。
她们走到半路,一队越岭士兵押着十几个南疆人正在游行,那些南疆人都被束住了手脚,头上带着枷锁,整个上半身几乎动弹不得,靠着一根绳子连着所有的南疆人在往前走,要是有哪个人走得慢了或者快了,越岭士兵的鞭子就会很很抽在他们身上。
看到南疆人,胡湘有种本能地恐惧,后退了几步躲到了林颜身后。
那些居民倒没有太害怕,反而是拿着石头砸向那些南疆人,周围的士兵并不阻拦。
“杀千刀的南疆人!滚出大越,滚出闽南!”叫骂声指向南疆人,走在前面的南疆人头被砸开一道口子,血哗哗往下流。
林颜听到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用的南疆话,谁也听不懂,但是他表情凶狠,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南疆人的队伍过去了,胡湘才从林颜身后出来,眼里还有些害怕,见林颜疑惑地盯着那些南疆人,问道:“林姐,你是想知道那些南疆人说什么吗?”
林颜霍然转身,看向胡湘,问:“你会南疆话?”
胡湘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说,但是听的懂一些字眼。当时在东和,我给南疆人唱过戏,有个东和的汉奸跟着南疆人当传话的,我跟着学了几句。”
“那你快说,刚刚最前面那个人,说了一长串,说了些什么?”林颜急切道。
“句子太长了,我不能完全听懂,就听懂一些词,说卑鄙的大越人,不会放过我们,还有打破了什么的。他说了很多,都是骂人的话,传达意思的不多。”胡湘对此也只是一知半解。
打破,难道是说居民打破了他的头?
林颜还在思考,胡湘见她这么认真,就提议自己跟上那群南疆人的队伍,看能不能再听到点什么。
林颜拍了拍她的肩膀,嘱咐道:“你多加小心,不要被越岭的军官发现你在偷听。”
胡湘点点头,顺着人群去了,林颜才松了一口气,身后豁然传来郑尧山的声音!
“太傅夫人,你身边的丫鬟,这是要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