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郑尧山一直以来装的平静装不下去了,脸色难看。
祁风当众下他的面子,就是在向他示威。
郑尧山后悔自己今日出城,毁坏了和南疆人的盟约,此刻南疆人的将军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这个节骨眼上,他根本动不了祁风。
祁风好整以暇地等着,偏偏那个什么县令夫人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突兀插嘴道:“小厨房有啊!是不是刚才的饭菜不合口?我们这里东西简陋,要不要安排两个厨子再给太傅大人做几个菜?”
一时间全场的眼神都看向了那位夫人,她被看的一哆嗦,才知自己失言,慌慌张张捂住嘴,郑尧山笑了一声,不疾不徐道:“县令夫人想的倒比我周到,来人,带太傅大人去后厨,找两个厨子候着。”
“不用了。”祁风甩手,随意指了一个下人,说:“你在前面领路,倒不用兴师动众劳烦厨子,各位皆回去休息吧!”
于是郑尧山只能眼睁睁看着祁风和林颜走出了他安排好的房间,就好像走出了他的布置。
这座镇子比起宁归,东西还是要充足不少,厨房的篮子里也有一些食物。
虽然祁风闹这一出是为了打乱郑尧山的阵脚,但是林颜既然来都来了厨房,索性大展身手。
林颜切菜,祁风便在一边替她洗厨具,顺便研究研究灶台,看看怎么使用。
祁风从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入京之后身份又尊贵无比,何况古人有云“君子远庖厨”,所以从来没有下过厨房。
只是今日,望着林颜利落的身影,心中不由对旁人所言的柴米酱醋茶的小日子生出一丝向往。
他主动伸手帮忙,林颜的眼神偷偷看过来,嘴角抿着笑意,支使道:“我看那水槽里还有条鱼,祁风,你替我杀了吧!”
庙堂之上妙语连珠,江湖之中武功卓绝的祁太傅当心自己是听错了,直到余光瞟见水槽里活蹦乱跳的一尾鱼,向来连皇上都不怕的祁风心里打了个突。
祁太傅杀人或许有,杀鱼真的是头一次。
林颜憋着笑,还在“悉心教导”道:“扣着鱼鳃把鱼拎起来放到案板上,用刀拍晕它,就可以杀了。”
祁风听懂了,伸手抓鱼,谁知那鱼滑不溜秋的,直接所他手里溜了出去,如此反复地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鱼放到了案板上。
林颜正点火,看着祁风犹豫下不了手的样子简直乐不可支,这还是入京以后这么久,第一次看见祁风也有搞不定的事,每到这种时刻。
林颜就会觉得自己和祁风之前的关系变成更生动了。
祁风虚虚按住鱼尾巴,一刀拍下,鱼颤了颤,不动了。
祁风舒了口气,才想放下刀,那条鱼却突然生龙活虎地弹了好几下,水滴溅了祁风一脸。
林颜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祁风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这么燥得慌,拿着刀不知该干嘛,林颜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说道:“你的力气要用对地方,对着鱼身子,鱼怎么也死不了的。”
她带着祁风的手,一下拍向鱼头,活蹦乱跳的鱼便真正地不动了。
祁风只能无奈地笑,道:“许多事情,我还要请教颜儿。”
林颜抬头冲他一笑,没有丝毫取笑之意,手上收拾着鱼,嘴里说道:“术业有专攻,如果你什么都会,岂不是成神了,但凡是人,总有不擅长的事情,我们一路来闽南,路上那么多谜团都是你破的,还查到了东和的事,这些换别人来做,也是做不成的。”
鱼块下锅,滋滋油声响起,显得林颜的声音很小,但是祁风却听的很清楚。这一路行来,诸多艰险,今夜看来,前面的路只会更难走,可有林颜这么一番话,祁风觉得即便艰险也无畏了。
“好了,出锅!”林颜大功告成,给自己和祁风摆上碗筷。
炝炒青菜,糖醋鱼,外加一碗蛋花汤,热气腾腾的食物散发着香气,还在外面看着祁风二人动作的下人闻着直流口水。
祁风恍然间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过了一会,笑道:“饭呢?”
林颜这才意识到,根本没煮饭,实在是失策,不过他们本来也不是真的奔着吃饭来的,就着汤把两道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再乘着月色慢慢踱步回去。
月影摇晃,佳人成双。
郑尧山细细听完下人的禀报,眉头皱得死紧,道:“他们当真自己做了些吃的便回房了?没有说些什么要事,也没有在后厨做手脚?”
盯梢回来的下人重重点头,回道:“就听见太傅夫人和太傅大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做了几道菜,还忘了煮饭,吃完之后便离开了后厨,碗还搁在水槽里呢。”
“大人,太傅这是何意啊?难不成他众目睽睽之下给您难堪,真的是因为没吃饱?”郑尧山的副将许城道。
郑尧山的脸色没有丝毫缓解,沉声道:“不可能,我早听说这个祁风心思城府深不可测,才到京城就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可见他的手段高明,这次他们经过连州,不知道谢无深那个老头子知道多少内情,又告诉他多少了。”
郑尧山还不知道祁风已经拷问过喀什,以为祁风对于东和的事只是一知半解,殊不知,祁风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了。
“那咱们应当如何?明日审问那些南疆人,万一问出些什么……”
“不可能。”郑尧山打断副将的话,道:“祁风有再大的神通也听不懂南疆话,你安排下去,把跟我们接触过的那几个南疆人都杀了,不要让别人起疑心。”
“属下遵命!”副将匆匆而去,然而郑尧山站在房内,始终觉得心里不安。
次日,祁风受郑尧山的邀请旁听他们对南疆人的审问。
昨天生擒的南疆人起码有一百多个,一个一个地审恐怕要到半夜去了,郑尧山冲祁风一笑,道:“昨夜我已命人初审了一番,那些嘴特别紧的人就不拉出来碍太傅大人的眼了,这二十人倒是可能问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