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林颜睡下后,祁风又睁开了眼睛,轻声下了床。
书房里,宁来正在等候。
“我在宫中发现裴堰中途离开,同长公主的贴身嬷嬷暗中耳语了一番。说完后,裴堰会火急火燎地出宫了。我怕夫人出事便没有跟着,而是跟着那嬷嬷,发现她去了一趟太医院,查了当年长公主产女的记档。”
宁来把所查之事全是告知,安静立着等候命令。
皇室之内,无论皇子或者世子出生皆有太医院记在档内,只做记载之用,长公主当年在裴府产女之后才回宫,太医院的记档应当也不详细。可观裴堰先前的态度分明事有蹊跷,难道是又有变故?
祁风闭上眼没说话,书房里安静地可以听见外面的风声。
“我知道了,退下吧。”
半晌,祁风什么也没吩咐,挥退了宁来。宁来却没走,半跪了下来。
祁风目光冷了下来,“你这是做甚?”
“今日在宫中我办事不力,没有保护好小公子,请大人责罚。”
以宁来的身手,安儿本来不可能受伤,只是事情突然,周围又都是皇子,宁来有所顾忌才失了手,这缘由祁风不用细想便明白。他觉得宁来也只是为了在自己面前表忠心。
“你不用在我这里急着表忠心,做好我吩咐的事便罢了。”祁风甩袖离开了书房。
宁来叹息一声也站了起来,翻上屋顶,观察着四周,保护祁风与林颜的安全。
祁风回到卧房,林颜睡的正香,他轻手轻脚上了床,借着窗外泄进来的月光,看着林颜的睡颜思考事情。
他不信任宁来,所以只让宁来查到此为止,剩下的事如果真的如自己所想,就必须由自己百分百信任的人去查,否则林颜便会有危险。
林颜睡的香甜,对京城内四伏的危机毫无察觉。这些天她白天对祁风还偶尔回避,可每次睡着便不由自主地滚进祁风怀里。
祁风伸手替她拉了拉被角,嘴上带着一抹笑意。
次日,林颜照旧去了一趟周府。
经过这段时日药膏的敷治,周佳妍的脸已经大有好转,溃烂的创口和痤疮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些印迹还没有消除,林颜自今日起便要开始给她用芦荟胶消除痕迹。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早把周佳妍当成了朋友,而周佳妍则把她当救命恩人,每天一口一个神医的叫着。
“今天开始给你消除脸上这些痕迹,再过一段时间你的脸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林颜给周佳妍抹上芦荟胶,冰凉的触感让周佳妍觉得很舒服。
两个人说说笑笑,门口的亲卫突然进来禀报。
“小姐,大人回来了,还抓回来一个尾巴。”
林颜一愣,周佳妍还在敷着脸,奇怪地问:“什么尾巴?”
“大人说,是在门口鬼鬼祟祟跟着接太傅夫人的马车,大人回来时他正要溜走,被大人擒住了,此时捆着扔在前堂,大人让小姐过去看看。”
“行,我这就过去。”
周佳妍也不在乎自己脸上糊着东西,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把林颜也拽上了。
“跟着我的马车?怎么我这些天毫无察觉?”林颜满脑子疑惑,周佳妍让她不要多想,两个人在亲卫的带领下到了前堂。
前堂内,御林军右指挥使周昶坐在首位喝茶,他是习武中人,本该举行豪迈,可他又在殿前伺候,因为喝茶时有十分举止有礼,那股礼节配上他粗犷的长相,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融合,林颜每次见了都觉得新奇。
见周佳妍来了,周昶的脸上笑意显现,说话时胡子也在抖动。
“妍妍来了,我看看,今日脸好了不少,谢过夫人了。”
林颜摆手表示不必客气,实际上是觉得周大人这幅样子道谢看着总有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爹,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周佳妍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女儿家身份,拿脚踹了踹蜷缩在地的人,还想蹲下来细瞧,碍于脸上的膏体才作罢。
林颜看这人的衣着,应该是普通的平头百姓,看着还并不富裕,跟着自己图什么?
被捆住的人呜呜两声,他的嘴被封了起来,此刻像是有话要说。
“把他的嘴解开。”周昶搁在茶碗。
亲卫上前解开这人的嘴,一阵求饶声便从那人嘴里传了出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只是经过府外,并无偷窃之心,请大人饶了小的吧!”
周昶眼神一凛,“你自称小的,可见你是别家的奴仆,来我府外鬼鬼祟祟,又悄悄跟着我府上贵客的马车,究竟想做什么?”
周昶声音洪亮,吓得地上这人直抖嗦。
林颜看向周大人的目光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周大人心里比长相细腻许多,不愧是御前行走的人。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不是谁家的奴仆,是牙行讨口饭吃的贱命,自称小的习惯了,大人饶了我吧!我跟着马车只是好奇,没有恶意啊!”
这个人嘴皮子要机警,可谁知越机灵越不对劲,周昶才不信他的鬼话,直接吩咐亲卫把人带下去。
“用刑,把这人的嘴撬开!”
“是!”
这一句用刑差点下破这人的胆,没等亲卫上手来抓,嘴里已经开始妥协。
“我说!我说,求大人不要用刑,我只是个谋生计的,有人花钱请我打探这位夫人的行踪,我也只是拿钱办事,为了讨点银子,替我家老母治病罢了,大人,大人饶命!若用了刑,我家老母等不到药,只能病死床榻了!”
这人连声求饶,哭得涕泗横流,看起来十足的伤心。
“这个人的嘴皮子好厉害!”周佳妍瞪大眼,为之感叹。
这话说出了林颜的心声,这个人应当是常在各色人物手底下讨活的,说不明就是牙行有名的探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又懂得见好就收,真是厉害。
“你家老母也不知被你说的生了几回病。”周昶痴笑,但话他信了七分,“给你钱的是谁?”
“小人真的不知!”躺地上的人已经跪了起来,“我们这些低贱的人,有钱就只管办事,哪敢问他们的来路?大人,我所言句句属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