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时候只有祁风一家人和宁家人入座,但是宁浩成还是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一张脸黑青黑青的像块陈年锅底。
宁来只是撇了他一眼,等祁风一行人入座之后他并未走向自己的座位,只是在祁风身后不远处站着,俨然一位恪尽职守的侍卫。
“来儿!”宁浩成忍住胸口翻腾的怒气黑着脸说道,“今日这样的日子你也要气死我才肯罢休吗?过来坐下!”
宁来的唇角轻抿了一下,眼神看向祁风。
祁风不以为意的笑道:“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胁迫你,现在在御花园中侍卫少你一人不少,我可不想如此佳节被人用眼刀子看着食不下咽。”
这席间只有他们两家人,宁浩成情绪没压得住,眼见宁来还真听祁风的话在他旁边坐下更觉得怒火攻心了,他咬牙道:“太傅的本事若是不大怎会让人如此为命是从。”
想宁来当初一声不吭随行前去迎祁风回京他只当他小儿心性,回来后责罚过便也就算了没放在心上。
但后来不知因何宁来鬼迷心窍一般请了圣旨去太傅府当一个小小的侍卫。
从前途无量的御前侍卫变成了一个给别人看门的看门狗,身为尚书之子自甘堕落到这样的地步宁浩成一气之下把他打得只剩下半条命。
但宁来只剩下半条命还无怨无悔,那意思简直跟等着被打死一样,宁浩成虽然气得想撞墙但是总不能真要了他的命,只能让人把他带下去休养。
谁曾想,他那么重的伤一晚上都没有在宁府待一晚,连夜回了太傅府。
宁浩成失望至极,对外只说宁来去太傅府是皇帝的安排好歹保全了宁家的脸面,但实际情况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再加上祁风不愿意再跟宁家结交,他对祁风的态度也就越来越不客气了。
当然有时候会例外,比如说在皇帝的面前,那种时候祁风对他越冷淡宁浩成就越贴得起劲,看上去倒显得格外委曲求全。
祁风看着面色阴沉的坐在宁浩成身边的宁来,波澜不惊的回道:“我太傅府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侍卫总是不缺的,尚书大人既然如此不平将人带回去便是,祁风绝不阻拦。”
这句话直直的戳进了宁浩成的心窝子,宁来要是能乖乖听他的话回去他也不至于将自己亲生儿子打得只剩下半条命。
宁来从小出众,事事不用他操心因此从小到大他从未动手教训过他,因为祁风,他三番两次出手教训,但每每只剩失望。
今日中秋佳节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祁风跟宁来的身份算得上是平起平坐,同一个宴席上,却一个站一个坐,这折辱的何止是宁来!
而祁风这句话更是直指宁来死皮赖脸的要留在太傅府,宁浩成冷眼撇向祁风语气却是对着宁来的:“好好看看,宁家的脸已经被你丢尽了,我这个尚书还有什么颜面立足!”
“爹。”宁来低垂着眼睫,“我……”
他微微抬眸,视线落在正在给小长宁拿糕点的祁风身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我至少父子还得以相见。”
宁浩成的脸色一变,眼眸瞬间一片冰冷:“你在说什么?”
宁来此时却沉默了,用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明白的眼神看着宁浩成,片刻后说道:“爹,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宁浩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唇边的胡子抖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阴鸷的往祁风的方向撇了一眼。
一张桌上渐渐形成了两种境况,祁风一家人有说有笑,而宁浩成跟宁来这边却像是隔了一座冰墙。
夜幕已至,旁边的侍从早已点起了明亮烛灯,一大片的烛火将整个御花园映得亮如白昼,平静的湖面上也随之波光粼粼。
裴府一家人是随着皇帝和长公主一同出现的,长公主身边围着裴家兄妹,皇帝则是同裴弘盛说着话。
其他人原本还对裴家人迟迟不曾出现有些疑惑,现在恍然大悟之下不得不感叹现下裴家恩宠之盛。
能跟随皇帝跟长公主一同前来,不必想也知道方才他们定是在长公主寝殿中叙话,怎么看都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
离开朝政皇帝私下的心情一向很好,祁风对皇帝的印象一直是那张让人无法分辨的笑脸,看上去没有半点皇帝的压迫,但他心里也知道,历来皇帝无论是一直笑还是一直面无表情都是不愿意让人随意揣测罢了。
皇帝笑吟吟的接受了他们的行礼,眼下一看望向祁风说道:“长安和安儿这两个孩子怎么还没过来?快再去请来,今日太傅和太傅夫人都到了他们可不能再贪玩了。”
一旁的内侍听后急匆匆的去了,林颜疑惑的跟祁风对视一眼,微微皱着眉头落座。
小长安和安儿虽然偶有顽皮但在祁风的教导下都是极守规矩的孩子,尤其是守时这一方面,断没有让长辈等的道理。
果然,那厢裴弘盛第一个直言不讳道:“小小年纪竟让一桌长辈甚至陛下等候,实在不懂规矩。”
他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现在还活的好好的除了手上的真本事还有是天子的真姐夫。
更何况他对前任太傅通敌卖国之事耿耿于怀,对祁风莫名其妙得以子承父业更是不满,一来二去成了这桌上第二个看祁风看不过眼的人,在给祁风添堵方面更甚于宁浩成。
祁风虽然对孩子的教育一向严苛,但也是极为护短的,他不冷不淡道:“若长安跟安儿真故意贪玩来迟确实该罚,只不过从裴统领口中说出规矩二字有些稀罕,方才看统领跟陛下并肩而来,虽说是君臣亲密无可厚非,但终究君是君,臣是臣,不知道的恐怕分不清谁君谁臣。”
裴弘盛的脸色顿时大变,拍桌怒道:“混账!竟敢说如此不敬之语!”
满厅的气氛被他这拍桌一掌拍得无比寂静,即使此时神经大条如他也恍然发觉了不对劲,连忙朝主位的皇帝拱手道:“臣惶恐,方才太傅所言实属大不敬,臣一时气愤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