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裴浩言的腿最大的问题是青肿,腿上只有一个不大伤口,但现在这个伤口不停渗血周围还红肿起来,伤口好像都裂开了一些。
“怎么会这样?你除了痛还有什么感觉吗?”林颜将也被雨水湿了的绷带放在树干上忧心的问。
裴浩言看了一眼伤口不敢看第二眼,吸了口冷气感受了一下说道:“疼……还有一点痒。”
林颜的脸色难看了一些,按照她的经验来说这伤口又痛又痒估计是感染了,恐怕是因为绷带湿了一直没处理伤口才感染的。
要是现在方便她可以用酒精或者盐水给他消毒但现在周围荒郊野岭一样什么都没有,她蹲下/身子用水将伤口清理了一遍。
“明天去镇上的时候给你清理伤口,现在你忍一忍。”林颜用衣袖帮他把伤口周围的水渍擦干,拿起他碰都没碰的烧饼强硬的塞到他手上,“身上有伤更应该吃东西。”
裴浩言看了她一眼,她绷着个脸的样子真的很像他小时候在后院里看到凶巴巴训人的老妈子,有一丝好笑他低头咬饼将嘴角那抹幅度压了下去。
深夜时火渐渐灭了庙里有些冷,他们睡得都不算安稳,天刚蒙亮林颜就醒了,树干上烤的衣服已经干透了她轻手轻脚的收进了包袱里,靠在柱子上守着还在熟睡的小长宁。
没过多久天光大亮,林颜出了庙,看庙外的光景有些意外,昨天天黑之后他们到这里,这个地方跟闹过鬼一样阴森,现在看倒是一派宁和。
她找了些干草去喂栓在树下的马,一边盘算着怎样安稳的度过这条任重而道远的回京之路。
小长宁是在两个时辰之后睡眼朦胧的从庙里走出来的,林颜看时间不早了,便去叫醒还在熟睡的裴浩言。
裴浩言原本睡不安稳,但不知道为何后半夜却很困倦,睡得昏昏沉沉。
林颜没叫醒他,拍他脸的时候愣住了,立即将他整个身子翻过来把手搭上了他的额头——他额头上的温度几乎有些烫手。
她的手又碰了碰裴浩言的脖颈也是一样烫人的温度,这时裴浩言迷迷糊糊的睁开了一条眼缝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到耳后,一脸难受:“好热……”
林颜看着他,无力的按了按眉心,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裴浩言竟然发烧了。
她没时间深想裴浩言是因为淋雨着凉发烧还是因为伤口感染,她一只手被他拉着,另一手将身上所有银子拿出来数了数。
加起来不到五两银子,林颜叹了口气将手从裴浩言手里抽了出来,她的手一拿开裴浩言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一丝眼缝:“林颜,我好难受……”
“我知道,你先忍一忍……”林颜不得不将刚收好的衣服全都拿出来盖到了他身上,给他喂了一些水林颜抱着小长宁往外走。
裴浩言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林颜喂了他几口水才好一些,刚侧过身子却发现林颜抱着小长宁离开了。
“别走……”他开始剧烈的不安,想拦住她们却动不了,声音轻飘飘的像一声叹息,用尽全力只发出了一个气音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走出去。
他无力的闭上眼睛,一阵眩晕将他仅剩的清醒吞噬,他头忽然歪到一边像昏迷了一般,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梦,在梦里林颜又带着小长宁回来了,跟他解释只是去买吃的还给他带回了新衣服他再也不用穿那件穷酸妇人的衣服了。
裴浩言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忽然感觉有一个冰凉的东西顺着他的喉咙流了进来,他猛地呛咳了一下梦被惊醒时他才想起林颜已经带着小长宁丢下他离开了。
心头忽然被一股无助悲凉铺头盖面的淹没,他浑浑噩噩的皱着眉摇头:“回来,别丢下我……”
林颜端着药跪坐在地上,生无可恋的看着不停摆头的裴浩言,鬼知道她多想直接将这碗药从裴浩言的鼻子里直接灌下去——裴浩言不是莫名其妙的笑着把药吐出来就是一脸痛苦的摆头导致一碗药喂了快一个时辰了。
这个时候林颜就在反思为什么她不带着小长宁一走了之。
她叹了一口气,跟她并排蹲着的小长宁给她出主意:“娘亲,我帮你按住浩言哥哥的头你就把药倒进去。”
林颜想了想,给了小长宁一个赞许的眼神,是个好主意。
小长宁按住裴浩言的头,林颜毫不留情的掐住他的下颌,刚把剩下一半的药倒进去,裴浩言呛了一下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这个时候醒过来弄得小长宁都感到了一丝尴尬收回了手,林颜更不用说了,拍了拍他呆滞的脸讪讪一笑:“你发烧了,我们……是在给你喂药。”
裴浩言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林颜觉得有些渗人,想着该不是回光返照,用他的衣襟给他擦擦嘴角道:“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
她开口说话时裴浩言的眼神总算有了点变化,像是在确认真假似的盯了她一眼,拉着她的胳膊坐起来。
林颜把碗放到一边去扶他,忽然裴浩言的手把她一拉她整个人落进了一个滚烫的骨刺里,林颜有些发懵,伸手推了他一把:“你烧傻了?”
裴浩言紧紧的抱着她,那力度不像是要抱她而是想把她活生生的勒死,林颜推不动他,皱着眉头道:“你别逼我动手,快松开。”
“你不是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吗?你怎么这么狠心?!走就走了现在又回来良心发现了?!”
裴浩言没松手,林颜没推他反而愣住了,因为他的声音带了浓重的哭腔让林颜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应了。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说道:“我没有要走啊,只是去给你抓药,难不成留在这里看着你等死?”
裴浩言忽然轻锤了林颜一下给她捶得更懵了,他哽咽着说:“你去抓药为什么把长宁也带走?”
林颜一时语塞,裴浩言发烧发得不省人事,留下小长宁在这里她怎么放心?她叹了口气说:“反正我没有想过把你丢在这里,你先松开我。”
裴浩言依旧不松手抱着她抽抽噎噎的,林颜的耐心渐渐被消磨干净了,深吸了口气低吼道:“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的干什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