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劉心里好受了些，拱手，“老臣不能亲眼见王爷登上帝王，便在这提前预祝王爷马到功成了。”

　　秦若渊勾唇笑起来，“本王承丞相吉言。若是没什么事，丞相还是快些回府，这些日子都不要出府的好。皇上向来谨慎多疑，虽然这回饶了你，但不代表他真的就这么放过你了，你这几日还要多注意些，莫要被人暗算了。”

　　“臣明白。”蒋劉的面色凝重起来，拱手行礼，板着脸起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秦若渊的神情一点点冷下来。他不是蠢货，按照前世的轨迹，这个时候，秦如冽应该没发现蒋劉是他的人才对，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可见是有人在中间做了什么。若不然，就卢歆那个蠢货做的那点事，根本不足以让秦如冽舍弃蒋劉。

　　毕竟，在秦如冽眼里，蒋劉应该是他的老师和救命恩人。秦若渊眸光冷冽，他下手还是迟了些，没有早些清除姜知意脑子里对他不利的记忆，让她向秦如冽透露了蒋劉是他的人这件事。

　　他原以为姜知意没有说的，现在看来，恐怕在发现蒋劉背后的人是他后，她就将此事告诉秦如冽了。秦若渊垂在身侧的手掌猝然握紧，神情愤恨，片刻后，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容，又好似带着些宠溺。

　　赏翠轩的姜知意一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画眉一边端着茶盏递到她手边，一边疑惑地道：“夫人，您着凉了吗？”

　　姜知意喝了口热茶，随手搁下杯子，揉了揉鼻子，摇头，“没有，许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惦记着本宫。”

　　秦如冽下朝后直奔赏翠轩，刚走到屋子门口就听到她在里边说话。他不由停下脚步，朝守在外头的宫女和太监递了个眼神，他们立时咽下喉咙里的话退到一边去了。

　　秦如冽站在门口，侧耳听着里头的人说话，跟着就听见姜知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嘴角抽了一下，“是谁在惦记你？”

　　姜知意错愕地转过头，“皇上，您怎么来了？”

　　秦如冽看了眼画眉，画眉立即识趣地退了下去。姜知意刚要说话，就瞥见秦如冽面上的疲倦之色，禁不住心口一动，下意识地问：“皇上瞧着很有些疲倦，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情？”

　　蒋劉的势力虽然早就大不如前，但总归是有些门生。他突然辞官，引起一些波澜也属正常。姜知意心念急转，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担忧，秦如冽瞥见她的神情，微微一笑，“倒也不曾出什么事，只是朕没想到如今这个时候，蒋劉还是不肯悔改。”

　　诚如秦若渊所说，他不放心蒋劉，所以在蒋劉离宫后，他就给林秋实传了信，让他派人盯着丞相府。没想到，他还是去了秦若渊府上。秦如冽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失望。

　　姜知意心念一动，抿唇，随后仰头望着他，“皇上似乎对蒋大人十分宽容，为什么？”

　　她问的这么直白倒是秦如冽没想到的，他怔了一下，旋即眼眸里露出些怅然。他勾了勾唇，面上竟隐隐约约透出些许苦涩，“当年朕还是皇子时，并不受父皇宠爱，甚至于还有些厌恶。这宫里头的人向来逢高踩低，加之朕幼时的确长相俊美，有次贪玩，与身边侍从换了衣裳想要偷溜出宫。”

　　秦如冽顿了顿，眸子里的火光一下子亮了起来。明明他的嗓音，甚至语速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姜知意还是从他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结果被宫中一老太监瞧中，竟意图染指朕，是丞相刚巧路过，救下朕。”

　　“皇上身为皇子，蒋大人瞧见这事，自然不能束手旁观。”姜知意勾唇，轻笑一声。

　　秦如冽面上突然浮现出笑容，“当时，蒋劉并不知道朕的身份，他是随手为之。”

　　姜知意不明所以，一双透亮的眼眸里全是疑惑。秦如冽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在怀中，“母妃不得宠，故而朕十岁前都不曾在外人面前露过脸。也正是因为憋的狠了，所以才想着偷偷溜出宫玩。”

　　他这些话说的轻描淡写，姜知意稍微想了一下，却觉得不寒而栗，跟着释然。难怪秦如冽对蒋劉要比一般人包容，原来竟是因为这个。恐怕对于当时年幼，又一直遭受人情冷暖的秦如冽来说，蒋劉就是那束突然照进他生命里的光。

　　哪怕后来，他登基为帝，不再如小时候那般弱小，但他心里面对蒋劉依旧是十分敬重的。所以在发现蒋劉私底下同秦若渊勾结后，他才会手下留情，才会那么失望。

　　姜知意想要劝一劝他，张嘴才觉着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唇瓣，深吸一口气，“皇上，人都是会变的。”

　　她垂眸，想到前世秦若渊初始的温文尔雅到后来的心狠手辣，心口微颤，顿了顿，补充道：“也许，从一开始，皇上就没有认清过蒋大人。”

　　秦如冽看着她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自嘲，莫名心慌起来。他握着姜知意的手不自觉地加大力度，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姜知意，你在想什么？”

　　这声音立时将她从前世的回忆中拉回来，姜知意面上浮现出一丝诧异，跟着不由觉得奇怪，对于前世的事情，她甚少在别人面前表露。没想到当着秦如冽的面，她竟然会分神，幸好刚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她重生而活这事实在太过诡异，就算如今她和秦如冽之间的关系还算平和，就算秦如冽嘴巴上说着喜欢她，但那点喜欢又怎么能敌得过旁人的流言蜚语，不过是帝王一时求而不得的兴趣罢了。她绝不可在秦如冽面前露出丝毫端倪。

　　想明白这些，姜知意的眼神一点点沉寂下来，随后，唇角勾勒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臣妾在想，蒋大人这么一心一意为齐王办事，哪怕现在丢了丞相的位置，都不见他后悔，未免有些奇怪。皇上当初应当已经派人调查过了，还没有查出他效忠秦若渊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