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蒋劉呼吸急促，大惊失色，连忙磕头，“臣对小女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啊！还望皇上饶了臣这一回吧。”

　　姜知意见他这般干脆利落地认错，撇了撇嘴。看样子，秦如冽是打算饶他一命的，要不然，就不会私底下同他说这事了，而是在朝堂上说开，直接要了他的性命。姜知意暗自叹了口气，从开始告诉秦如冽，蒋劉是齐王的人后，她便察觉到秦如冽好像对蒋劉十分宽容。

　　这其中除了蒋劉位高权重，擅自动了他的位置会引起朝堂动荡外，似乎还有其他的原因。现在看来，秦如冽对他，的确是比其他人宽容许多。经历了上两次的事情，蒋劉安插在朝堂的人已经被清理了大半，现在要他的性命根本不会引起多大波澜。

　　秦如冽对背叛者一向心狠，唯独蒋劉，他是真的想要留对方一命。姜知意垂在袖子里的手掌掐着帕子，心里头百转千回的。秦如冽不知她的心思，眸光复发地看着蒋劉，神情隐忍。

　　良久，他轻叹一声，“丞相年纪大了，还在操心朝事，实在是太过辛苦，自明日起，你便告老还乡吧，辛苦了这么多年，你也该享享清福了。”

　　蒋戚豁然抬首，一双眼珠子像是要瞪出来一样。他张了张嘴，喉咙却是被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片刻后，他颓然地低下头，“臣，遵旨。”

　　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掉了，步履蹒跚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朝外边走去。他在朝堂上汲汲钻营了这么多年，才有如今的位置，如今因为那逆女的嫉妒之心毁于一旦，蒋劉心头恨得厉害，恨不得冲到冷宫掐死卢歆。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宫门，微微抬起头，任由阳光洒在他脸上。半晌，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嘲讽，又带着疯狂。车夫瞧见他这样，心头一惊，试探着问：“老爷？”

　　“回府。”蒋劉登上马车，淡淡地瞥了眼车夫，钻进车厢，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等回到府里，丞相夫人立时迎了上来，“老爷，怎么样了？皇上有没有答应放了戚儿？”

　　自打蒋戚被抓进大理寺关起来后，她一直跑上跑下的，但关押蒋戚是秦如冽亲自下的命令，没人敢违抗。所以，她忙了这么多天，一无所获。今儿蒋劉入宫，为卢歆求情是假，想为蒋戚求个恩典才是真。

　　他身为丞相，在秦如冽面前一向得脸。他想着，以卢韵为跳板，倘若秦如冽不愿意饶过卢歆，他顺势替蒋戚求情，看在他年迈，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的份上，秦如冽总会卖他个面子，绕过蒋戚。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卢歆竟然会那么大胆。蒋劉面容苦涩，丞相夫人的心“咚咚咚”地沉了下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惶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老爷，难道戚儿他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瞧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蒋劉胸口闷得厉害，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闭嘴。此事，我自有办法，你这几日在府里待着，收拾一下，我这就去求见齐王。等救出戚儿，我们立刻离京。”

　　丞相夫人吓了一跳，待听清楚他说的话后，面无血色地站在原地，唇瓣嗡动，想要说话。蒋劉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当即从后门离开，直奔齐王府。

　　秦若渊自打恢复前世记忆后，对蒋劉便不怎么看得上了。他知道的那些事，他亦知道。上回，要不是蒋劉自作主张向姜知意动手，他也不至于要让人连她今世的记忆都消除一些。

　　蒋劉在大堂内等了小半个时辰，秦若渊才姗姗来迟。他看到秦若渊后，立刻起身，上前行礼，跟着面色微变，“王爷，皇上恐怕已经发现臣是您的人了。”

　　秦若渊面上温和的笑容立刻敛了回去，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蒋劉苦着脸，将自己今日见到秦如冽后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来，“王爷，老臣的女儿虽然不算太听话，但谋害皇上这样的事情，她绝对做不出来。”

　　“你的意思，她是冤枉的？”秦若渊拧眉，心里面想着待她继位一定要给卢歆剥皮抽筋，才能消气。就是因为她，他差点这辈子再次失去姜知意。

　　心里头恨得厉害，他表面上却是一派平和。蒋劉并不知晓他内心翻滚的念头，老实地点头，“老臣怀疑，皇上是发现了老臣和您的关系，所以才会让老臣告老还乡。”

　　“未必。”秦若渊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以本王对皇兄的了解，如果他真的发现你投靠了本王，一定会杀了你泄愤，绝不会如同现在这样，放你离京。”

　　看蒋劉面色流露出焦急担忧之色，秦若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不过，你这样说，也未必没有可能。本王日后多防备着便是。”

　　蒋劉这才松了口气，跟着话头一转，“王爷，臣还有一件事求王爷。”

　　“蒋戚虽然不成器，但到底是臣的儿子。臣这一生，就得一个独苗。若是他出了事，老臣留着这命也没什么用了。求王爷救救戚儿。”蒋劉站起身，朝秦若渊行礼弯腰，满脸恳求。

　　秦若渊怔了一下，平心而论，他并不想做可能惹姜知意生气的事情。但蒋劉对他也算得上忠心耿耿，若是不救人，难保他心生怨怼。如今大业未成，事情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倒是不好得罪这么一个老臣。

　　“丞相放心，本王回头便安排个死囚，将蒋戚换出来。但从此以后，蒋戚这个人就算是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出现在京城。丞相可明白？”思虑片刻，秦若渊面色郑重地开口。

　　蒋劉喜出望外地点头，“臣明白，只要能救下戚儿，臣便立刻带着他一道离京，日后再也不回京城。”

　　“行了，丞相你对本王的帮助，本王心里清楚。待日后，本王夺回正统，再迎你回来，这段日子，便先委屈你些。”秦若渊看向面色匆匆，朝这边走过来的侍从，拧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