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萨乐君的错觉,她发现苻湛听了她的话之后,脸色阴沉了几分。
等船抵达京城时,早已经是夜幕西垂了,从下船的位置到京城还有一段路程,大晚上的甘劭并没有来接他们。
“赶夜路是最辛苦的,尤其是这大冷天的,等抵达京城时,估计都能看到雪白的薄霜了。”边休上马时抱怨了一句。
按照惯例夏侯晨阳是要将药材押运到福运客栈才能离开的,可他还要复命汇报落山的事情,所以提前和萨乐君他们分开了。
否则边休也不敢大放厥词的。
“上回来的时候蓉郡主都亲自来接,果然待遇急转直下!”边休喋喋不休起来,他裹着风帽。
“下次给你安排个马车,亏你还是大夫呢,春捂秋冻,冻一下对身体好,骑个马都那么多废话。”萨乐君咋舌。
苻湛始终沉默,一双眼睛时不时会瞄一眼押运要药材的阿辽。
刚走了一个多时辰,倒是瞧见了驾着马直奔而来的林子豫。
“还是子豫办事周全,八成是知道咱们和夏侯晨阳那拨人分开了,这才赶来接我们。”
边休撩起袍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了林子豫的马车。
和押运药材的平板马车不同,林子豫套的马车是玄铁空心柱子支撑的,秋冬寒冷时会将滚烫的热油注入空心柱子里,外面包裹着一层特殊材质的毯子,比暖炉的效果都要好。
不用问也知道这马车是边休捣鼓出来的,自然是为了方便甘劭使用。
“如果甘劭和边休其中一个是女儿身就好了,干脆喜结连理就地拜堂。”萨乐君笑着揶揄。
林子豫却插话,“甘劭若是女儿身,那便多了一个‘林妹妹’和‘薛宝钗’的结合体,别说边休了,我都想娶回去过日子呢!”
隔着厚重的风帘,边休也能听到几句,他叫骂起来,“子豫休要和这个妇人胡言乱语,甘劭若是听到,定饶不了你!”
“在场的几个人都只字不提,甘劭若是知道,定然是你告密。”萨乐君笑着反驳。
边休却不依不饶,“得了吧,你那‘长工’阿辽还摸不清底细呢,他连你们母子都敢算计,让他只字不提显然是不可能的。”
被点名的阿辽也难得自嘲起来,“都说我是‘长工’了,自然是要卖身的,除了一张卖身契我没签字画押,目前的待遇和‘长工’也没什么区别。”
“都这个时候,还说什么风凉话。”苻湛盯着阿辽,“你见过哪家的‘长工’敢和东家谈条件的。”
“我那哪是谈条件,谈得都是感情。”
阿辽故意将尾音的两个字拉长了一些,别人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心怀不轨’的苻湛听得分外明了。
萨乐君嗤笑,“我同你有什么感情可谈,连主仆关系都谈不上。”
“你又不是什么歪瓜裂枣,怎么就不能谈感情了,我觉得你若是肯和阿辽培养一下男女子之情,我和甘劭也不用总是提防着阿辽了。”边休明人不说暗话,故意拔高嗓门。
“依我看这个阿辽对你百依百顺,既热情又有耐心,你可以考虑考虑的。”
苻湛睨这马车里的人,冷冰冰的说道:“边休,你是吃坏了东西,所以才满嘴胡说!”
“哦,我差点忘记了,若是阿辽真的成了自己人,狼崽是要叫人家一声‘干爹’的,难怪你这么凶巴巴的要挟我了。”边休不怕死的继续说道。
正策马前行的萨乐君阴沉着一张脸,夹紧马肚子直逼林子豫驾的那辆马车,猝不及防就踹了一脚,“我看你是吃饱撑得!”
她这一脚是用了巧劲儿的,顺着马车移动的轨迹使力,果然马车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边休就呲牙咧嘴的嚎了一嗓子。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林子豫及时勒住了缰绳,不至于让马车侧翻过去,“等到了地方,你慢慢修理他不迟,马车打散架了,我还怎么回去。我可没得罪你们!”
萨乐君莫名有些恼意,“我是女子,又不是君子,打的就是边休这个乌龟王八蛋!”
撒完气的萨乐君头也不回的策马前行。
苻湛冷眼扫过阿辽,扬鞭策马追上了前面的萨乐君。
这趟入京,萨乐君的心情特别糟糕,不止是因为边休的玩笑话,还因为林舒和苻湛发生了一次争吵。
男欢女爱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自然就失去了往日的那层暧昧。
苻湛原本还能敷衍过去,可偏偏林舒居然在药材交货的那日,当着魏若蓉和夏侯晨阳的面,询问苻湛要不要在京城买个宅子,她好提前找人打理一下。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就有了变化。
苻湛望向林舒的目光带着尖锐的刺,他原本以为林舒只是骄纵的大小姐,懂得审时度势,毕竟她同父异母的哥哥那般聪明。
殊不知,林舒也是专门挑了这个时候开口,等于是逼迫苻湛表态。
“舒儿说的也有道理,她来京城也有一年了,这一年的时间才见你两次,你忙着做生意,陪她的时间也少得可怜,这么多年的情分,连林老爷都曾表过态的。”魏若蓉也帮腔。
萨乐君却嘲弄一笑,蓉郡主之所以帮着林舒说话,无非是想要借着林舒和苻湛成婚,好拿捏大凉山的药材生意罢了。
“是啊,舒儿和湛儿也是从小就认识了,当初湛儿英雄救美一回儿,干脆‘救’到底,娶了舒儿做媳妇,我这个大哥在京城买个宅子送你们当新房。”夏侯晨阳也凑热闹。
边休和甘劭对视了一眼,深知今儿的事儿怕是不好收场了。
苻湛对林舒的态度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林舒岂会不知,她这是逼着苻湛表明态度,这个行为未免太过激了。
连在旁边轻点药材的阿辽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望着他们这群人,尤其是盯着萨乐君和苻湛,想知道他们母子会如何回应。
没等萨乐君将准备好的一番话说出口,苻湛已表了态,“我们是来京城谈生意的,不可能住在京城,你若是想要嫁就只能嫁到大凉山,可你爹爹未必同意,而且我从未说过要娶你。”
但凡苻湛的这番话说的稍微委婉一些,林舒也不至于又哭又闹,任性般骑上边休的马掉头就走,连带着搅和了这日交付药材和银子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