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自闭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的接了一句:“那后来呢?”
“后来啊。”沈砚倚在角落里,抬头四十五度看向天空,似乎在回忆什么一般,然后才慢悠悠的说起了故事的后续:
“后来,老头儿将你扔到狼窝旁,被山风这么一吹,酒也醒了,又嫌将你再重新抱回孤儿院还要跑一趟县城又有些麻烦。那时候,正好大师兄见老头儿久久不回,下山去找他……”
“所以,是大师兄,将我捡回山里去的,是吗?”叶蓁幽幽的说。
虽然很不想戳穿这个无情的事实,但沈砚还是点了点头:“嗯。小师妹,你应该也知道吧,我们无影山素来不收女弟子,你……”
他也不想,但谁叫他是个老实孩子不会说谎呢?
沈砚原以为叶蓁听了这些话,会很伤心很失落。毕竟,她刚刚的表现……
他正想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她,却不想,叶蓁听完后,却轻笑出了声:“四哥,所以说,你真的很不会讲故事。”
就刚刚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就足以证明沈砚不能当编剧,绝对不是其他人没有眼光。
这下,换沈砚自闭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我这个故事,如此跌宕起伏,离奇玄幻,一波三折……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他很诚恳的问。
叶蓁叹了一口气:“四哥,你还记得那小城离我们无影山有多远吗?”
沈砚已经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也就几十里山路,以老头儿的脚程,其实也要不了多久……”
叶蓁叹了一口气:“以老头儿的脚程,跑个几十里山路,的确是要不了多久的时间。但你别忘了,老头儿多懒一个人啊。”
她有理有据的分析:“他会为了吓唬一个孩子,只是为了让她不哭,就跑几十里的山路?别闹了,要真遇到这个情况,老头儿的第一选择,难道不是自己先跑路吗?”
沈砚想了想:“……或许是那家孤儿院的墙头,当晚特别适合赏月?”
叶蓁扶额:“就算如此,那老头儿的第一选择,也是点了我的哑穴,又或者,随便给我洒点药粉。”
总之,以老头儿那身神鬼莫测的本事,想要让一个小婴儿闭上嘴巴,不要太简单。
沈砚:“……”
沈砚无话可说了,实在是老头儿交给他的这个任务,太难了!
他家小师妹,真的很不好糊弄。
“四哥,”叶蓁默了默,轻声问:“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砚给打断了:“别问。问就是,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这话,叶蓁当然不信了。
她上山的时候,沈砚都是十多岁的少年郎了,又怎么会不记得?
无非是不想告诉她罢了。
“是老头儿的意思?”她问道。
“都说不记得了……”
“好,我知道了,是老头儿的意思。”叶蓁肯定的说道。
沈砚:“……”这任务是完不成了!
下回老头儿再下这种破任务,谁爱接谁接,反正他是不干了。
“蓁蓁啊,你听我说,”沈砚决定听二师兄的话,执行B计划,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慢悠悠的说:
“当年老头儿抱你上山的内情,我真不知道。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老头儿抱上山了……”
“是吗?不是说,是大师兄抱我回去的吗?”叶蓁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此刻,她的眼神,有些迷离的放空。
但很可惜,沈砚这会儿并没有在她身边。
对于这位无影山数代以来唯一的一个小师妹,可谓是千亩地一根苗一般的珍惜存在,叶蓁自小就得到了无影山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宠爱。
见她语气有些不对,沈砚想了想,还是说道:“虽然,当年的内情如何,我们师兄弟几个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蓁蓁,你的确是老头儿从那家孤儿院抱回山里的。甚至,你小时候的户籍资料都一直靠挂在那边。”
“而当年,大师兄要去那家孤儿院追查小师叔和诡医一事,正逢你也到了要入学念书的年纪,老头儿这才想起的户口不在山里,便叫大师兄一起去办了……”
“你也知道,咱们山里一向无拘无束,户籍的事情,一般也想不起来。所以……”
叶蓁:“……”真的,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后来呢?”她问。
沈砚低笑一声:“……后来,因为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政策,你即便再不想去读书,也被大师兄给压去了山下的村小……”
叶蓁:“……”我想问的是这个吗?
算了,看四哥的样子,是不想告诉她更多了。
沈砚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被敷衍过去了,却听叶蓁突然又问道:“大师兄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他果断答道。
“那行吧,先就这样,我挂了。”叶蓁挂了电话,窝回沙发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脑子却转的飞快。
和沈砚的这通电话告诉她,老头儿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她不由想到,当初叶时城找到山里时,老头儿非要她下山报什么生恩,还说什么也不让她在一年之内回山。
那时,叶蓁就觉得有些奇怪。——以她的手段,报生恩什么的,又哪里需要一年的时间?
结合现在的情况……叶蓁扶额叹息。
这些年来,老头儿对她虽然是采取了放养的态度,但说实话,老头儿也是真疼她。
甚至,比对其他几个师兄,还要疼爱许多。
对一个人的好,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点,叶蓁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所以,老头儿是真疼她,但这一回,也真的是想瞒着她什么。
可为什么呢?
无非是为了她好,不想她受到某种伤害,这才故意想隐瞒她的吧?
但这件事,她真的很想查清楚。
叶蓁在脑子里,将现在所知的所有线索,都按照时间的先后理了一遍:
二十年前,她曾经出现在那家孤儿院,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被老头儿抱回了山里抚养。
再后来,大师兄去那家孤儿院追查小师叔和诡医一事,顺便以收养的名义,给她办了户籍转移——这事儿,叶蓁其实是有一点模糊的印象的。
当初,她在山里,跟着小六漫山遍野的长大,整天不是追狼就是撵熊,跟个野孩子似的,又哪里想得起,还有读书这种事?
后来,还是收到了山下村主任让人送来的入学通知书,山里的那几个才想起了她的户口没在山里这事儿。
于是,这才有了大师兄下山这一出。
这足以说明,至少她曾经出现在孤儿院这件事,是真的。
但巧就巧在,大师兄一山下,就得到了小师叔和诡医的消息,而最后所有的消息,又都指向了那家孤儿院……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叶蓁不知道。
但根据现有的线索,她可以进行合理的推断:
其实,大师兄下山,最开始只是为了办理她的户籍资料,只是在中途才得知了小师叔和诡医的消息,一路查了下去。
但就这件事情的时间先后关系上,沈砚说谎了。至于原因,暂时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正因为大师兄的追查,某个临时藏身在孤儿院的人——这人现在还不能断定是小师叔还是诡医,但总之和他们有关,甚至,他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救了陆景珩的人,他离开了那家孤儿院。
但是,他离开的时候,又故意留下了那枚铜钱——以那人的本事,能躲开大师兄的追查,又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女孩偷走自己的东西呢?
可见,东西是他故意留下的,甚至,是他故意让云荛偷走的。
那么,为什么是云荛呢?
总不能是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