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铁锅里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热汤煮沸的咕噜噜的声音一直在耳边。
白染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瞧着自己面前这碗飘着碧绿葱花的小馄饨陷入了沉思,瞧着葱花绿的,多像她那块翡翠吊坠啊!
对面那三只在呼噜噜狼吞虎咽,那个叫做毛毛的细眉小生喝了一口馄饨汤,含糊不清的和她说:“你就知足吧,今天遇见的是我,要是碰见我爸爸,你连汤都喝不着,现在早没影儿了。”
白染咬牙切齿,混账东西!坑她钱还有理了?
……等等!
爸爸?
某些久远的回忆从她脑子里冒出来,那是她从一个伪道士手里买了一块怀表当做送给她爷爷的寿礼,应那道士要求请他五个儿子吃饭,结果那人一个比一个奇葩!
此时她再瞧这三人,便对上了号。
“好啊,我想起来了,你扮成小倌坑人家钱是干顺手了是吧,从大燕坑到大齐!”白染指着毛毛。
狼吞虎咽的三人一顿。
白染又指:“你个假和尚不守清规戒律还啃肘子来着!”
三人齐齐抬头。
要说他们在大燕过的那些惨淡日子,只吃过一次肘子……
“白老板?”三人中那个少年不确定的问。
“呵,想起来了?”白染磨了磨牙,“当年坑我请客,现在还坑我吊坠!你们认准了我好欺负是吧!你们那爹呢?把她给我叫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什么爹?”
白染呵呵一声:“一群傻缺,爸爸就是爹的意思!”
三人一愣。
“少废话,把那假道士给我叫出来!”
白染见到伪道士的时候,那厮正带着一副黑镜片小圆镜,竖着一个八卦幡在给人摸骨算命,她施施然坐在对面,朝着他摊子上的龟壳啪一声敲在桌面上。
她身后还跟着那三只。
伪道士瞧了一眼,而后将黑镜片扒拉下来一点仔细的审视了一下,“白老板?”
白染倒是一愣,“假瞎子眼力倒挺好!”
伪道士推上镜子压低了声音,“白老板,您怎么到这来了,这可是盛京,要是被人知道……”
“那你就给我闭嘴。”白染拎着毛毛的衣领子,把他按在一边,“道士,咱们当初生意做的不错吧,我还请你们几个吃的顶好的酒楼。”
伪道士点点头,“正是啊,老板这回想做什么生意?我们几个什么都能干啊!”
这可是他合作过的出手最阔绰的老板了!
“生意不急。”白染微微一笑,“只是我想问问,你们连老板的钱都骗,这不地道吧?”说着目光扫向毛毛。
伪道士推了推镜子,看向那三只,板着脸道:“怎么回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耷拉下脑袋。
伪道士抄着他的朱砂笔一人脑袋上来了一下,“爸爸说没说过,做生意诚信为本?!你们干的叫什么?!”
“爸爸?”三人异口同声,阴恻恻的。
伪道士直觉不好,又没想到是哪不对,只接着同白染说:“只是老板,咱们生意现在也不好做,不然您有什么买卖,有这翡翠就不用您付银子了?”
白染轻笑一声,“我现在可不缺那些机巧玩应,你们还能做什么啊?”
伪道士拍着胸脯:“我会算命,大强能打架,和尚能念经超度,毛毛……”他有些迟疑,而后想起来什么,“毛毛会弹曲儿,小五会养虫子!”
他说的颇为自豪,白染嘴角却抽了抽。
念经弹曲还在人类能理解的范畴内,养虫子是什么癖好?
“依在下看,不如把这位小公子留下吧。”一个晴朗的,带笑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就搭上了少年的肩膀。
小五浑身一震,看向来人。
电光火石之间好像出了什么事,白染觉得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你怎么在这?”她看向齐玉那张有点痞有点邪的俊脸。
齐玉把毛毛拎起来,自己坐在白染旁边,看向伪道士,“在下竟还不知,神机巧道江扶星竟回了盛京。”
江扶星面上恍惚了一瞬,随即一副无赖相的说:“什么神机巧道,我还飞天大盗呢?您哪位啊?在下摸骨算命,诚惠一两银子一次!”
齐玉扣住他面前的家伙什,“我不为难你,你收了这位姑娘一个吊坠,便把她身上的蛊虫解了,不然,在下保证一个时辰之后整个盛京都知道你的踪迹。”
江扶星摘下黑镜片,目光在他俩身边来回了一遍,“什么蛊?”
齐玉一笑,吐出了两个字:“梦蛊。”
江扶星皱眉,看向那个少年。
小五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眉头就拧成了一个“川”字,见众人看过来,他有些为难地说:“我只是听过,治不治的好另说。”
齐玉对他却是极放心的样子,“你能治好她,也必须治好她。”
一行人到了江扶星他们暂时落脚的院子,一进到小五的屋子,白染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然后她瞧见一只花里胡哨的虫子从窗户上爬过去了。
险些没把那碗馄饨吐出来。
“换个屋子。”齐玉不悦道。
江扶星显然对他的威胁怀恨在心没好气道:“条件不好,将就将就吧!”
齐玉微微一笑,掏出了十两银子。
江扶星别过头去。
齐玉很是忧愁的大大叹了一口气,将银子塞回兜里。
在银子堪堪塞回去那一瞬间,一只手拦住了他。
江扶星一脸正直的将银子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领着白染到了他的屋子。
别说这货看着一副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样,屋子倒是整齐的很,好像还用檀香熏过。
白染躺在临时搭起来的架子上,小五准备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放在她面前。
白染心里有些没底。
这群奇葩,别没治好她再把她送走……
“放心,那小家伙是这世上用蛊第一人。”齐玉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安抚道:“从前我想找他们便没找到,你也是瞎猫碰死耗子,这也能叫你碰见。”
说话间,毛毛抱着一把琵琶进来,这家伙朝白染飞了一个媚眼,掐着兰花指弹了第一个音。
白染刚想发表一下见解,脑袋一空,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