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压抑的沉寂,随着小二轻手轻脚的端上菜品之后打破。
陈妙然满脸担忧的开口,“小染,你最近,还好吗?”
有了她开头,杜秉均紧跟着道:“听闻你要离开大燕,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白染微微抬了眸子,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而后收回来,勾了勾嘴角,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路走过来,有你们,我很高兴。”白染抬起酒杯,没等众人反应,已经喝下了第一杯。
徐文的目光紧紧盯着她,陈妙然想拦,她已经手一错,倒了第二杯酒。
她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温柔而包容,陈妙然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突然松下来。
“我走后,白家还要仰仗诸位。”她举杯喝了第二杯酒。
陈妙然道:“你放心。”
杜秉均也道:“有我在,没人能动白家。”
白染看向他俩,笑了笑,如今杜秉均高中状元,已经位居大理寺卿,是当今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
季明珏重重的点了点头,乔怀瑾则是用拳头轻轻靠了靠自己的胸口。
唯有徐文,只是看着她。
白染举起第三杯酒,“我走,但我还会回来,归来时,便与诸君不醉不归!”
她眼中带了泪,烈酒入喉,一路烧过去,将血都烧的热了。
“等你回来!”陈妙然先举了酒杯。
“不醉不归!”所有人举杯,这杯酒喝下去,大家才敢把话说开。
陈妙然虽然感受到白染心中主意已定,且没什么怨怼,但季明堂大婚当天玩消失这件事还是让她咽不下这口气,“季明珏,你哥到底去哪了?当年是他非要和小染在一起,现在他又跑了,这算什么?别以为季家势大就能欺负人,小染的朋友也不是吃素的!”
季明珏酒气卡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卡的他眼眶有些红,“我不知道。”他深吸了一口气,“以我哥的个性,怕是天塌了都要娶我嫂子,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消失了,整个国公府一点动静都没出现!”
他垂下头,抿紧了唇。
乔怀瑾想起去年黑市携手出现的那两个人,皱了皱眉,他道:“也许季国公本来就不适合你。”
白染太热烈,太鲜活,季明堂太冷硬,也许这就是天意。
杜秉均算是所有人里最客观的一个,“季国公行事一向缜密周全,此番消失,怕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话刚说完,陈妙然立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杜秉均移开目光,识相的加了一句,“不过再大的苦衷也是他对不起白小姐。”
陈妙然这才满意。
徐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好几口酒。
他酒量浅,就一口一口的抿,转眼间已经喝了半壶。
“徐兄。”白染扣住他的酒杯,对上他的眼睛。
徐文抬眼瞧她,目光中有说不清楚的挣扎。
“你我结识于微末,你也是最早相信我的人,此番我离开,就全仰仗你了。”
她和徐文,与其说是互相扶持,不如说是互相成就。
那时她是被困于笼中的落魄小姐,他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败落公子,就是这样两个人,挺过了大的小的不知多少风风雨雨,站在了燕京金钱的顶端。
“小染,走了的人,不值得留恋。”徐文尽量让自己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乔怀瑾看着这两人,目光动了动。
白染收回手,将他手边的酒壶拿走,坦荡道:“无关留恋,而是什么事我都需要一个理由。”
徐文目光落回去,“你是还喜欢他,不然会在乎理由吗?”
白染愣了一瞬,而后笑了,“是,所以我需要这个理由。”
徐文瞧着她的样子,抿了抿唇,“你放心,燕京的事交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白染点点头,“多谢。”
“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个吗?只是你今日叫我来,总不至于连酒都不给我喝。”
徐文强撑着展开一抹笑容,却是任谁都看得出的苦涩。
白染看着酒壶,犹豫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离开,我又不是不回来?”
徐文却没接这话,拿过了酒壶。
众人虽然都担心她去北齐,但白染向来是从逆境中将路走出来,这样想想倒也能安心许多。
一顿饭大体上算是圆满的吃完,唯有到了散的时候,才感受出真切的不舍来。
白染离开之后不久,在一个拐角见到了徐文。
他似乎特意等在这。
“你没事吧?”他脸色有些红,白染知道他惯常酒量浅,可刚刚在席间,他似乎喝了不少。
徐文走过来,身形一歪,白染忙扶了他一下。
“小染,我是不是没同你说过,整个燕京的姑娘,我觉得你最特别,你最好。”他身上有种清冽的酒气,并不熏人。
白染离的近了,便能闻到酒味和男子特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你这样说,我很开心。”她道,“可是你醉了,先回去吧。”
徐文稳住身形,摆脱了她的手,“我没事。”
“我一直看得出,你很喜欢他,所以你成亲的时候,我想你该是全燕京最开心的人,可现在……”他有些讽刺,“我没想到他会那样对你,以你的性子,大抵不好受也不会说,可我想,你心里总归是难过的。”
白染垂下了眼睛。
“难过了就该表达出来,你有这个权利。”他目光温和柔软,落在她身上便化开。
季明堂消失,她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过,可面对别人,她便将这情绪藏起来,她从没觉得有什么。
可徐文这么一说,她突然难过起来。
若是那人在,她能在他怀里肆意表达难过,可难过本身就是他带来的,她又能找谁呢?
徐文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带着安抚意味。
“我惯来能忍,也会等待,我本以为要一辈子这样等下去,可现在我……”
“白染!”
徐文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白染几乎是将那种难过的情绪倒灌回身体里,而后徐文松了手,白染微微后退,几乎不约而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