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孺脸色阴郁,向着顾云愈依步步走来。
顾云愈看着他的脸,手脚像被冻住了一样,童年的回忆像潮水是一样涌过来。
顾云愈记得那时候他还不到十岁,原本最应该享受童年的时间却被人长期无视着。
要说他家里有钱,父母又有能力,照理来说他该是最幸福和快乐的。
可现实却是他被当做母亲用来拴住父亲的工具,觉得只要自己把儿子变得出色那么丈夫一定会来看他们母子俩。
那是的顾长孺哪有这个心思?他迫切想向世人证明自己,不是靠夫人上位的,而是他自己的能力。
顾云愈的母亲可不是这么想的,她的世界被丈夫、儿子和她自己困在了江市市中心的那一幢独栋洋楼里,她空有一生知识,却逃脱不了固有的思想。
丈夫不回家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好,没有教育好唯一的儿子。
丈夫在外有了小三,是因为自己和儿子不够出色。
可无论顾云愈的母亲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唤回丈夫的心,就像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开始疯狂地从自己和儿子身上找原因,从没有想过丈夫的不理不睬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根本不想理睬母子两人。
顾云愈的爸爸不回家,是因为顾云愈弹钢琴弹错了一个音;他爸爸不回家,是因为他这次考试没有考满分;他爸爸不回家,是因为他比赛没有拿到第一名。
顾长孺越是不在意这对母子,顾云愈的母亲就越自闭,越觉得儿子没有教育好。
十岁都不到的孩子没有天真烂漫,只有一堆课外辅导和写不完的作业。
不管顾云愈做的再好,哪怕是拿了第一名,也会让母亲身心俱疲。
直到一个雨夜,顾云愈行色匆匆地回到样楼里,他回来为了个自己的项目拉赞助,顾云愈的外婆认识不少银行家。
那天顾云愈刚刚上完奥数课回到家,下了大雨他没有等到送伞的母亲,也心疼母亲来回奔波,于是自己冒着大雨回来了。
谁知道回到家,没有一个人着急他,却看到母亲厌弃无比的眼神。
“你爸出趟门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像个泥猴一样他看到怎么会喜欢?”母亲的眼神里有喜悦但更多的是疯狂。
顾长孺已经快一年没有留宿在样楼里了,黑夜和下雨,家里的饭菜香味,都能成为把他留下来的关键。
但是顾云愈却成了这天时地利下的,唯一以外。
顾云愈想解释,可母亲根本没心思听,她只想着待会去而复返的丈夫看到顾云愈会怎样失望。
“我去洗洗。”顾云愈似乎理解了母亲的想法。
他想着只要自己洗干净了,那么一定没事了。
“来不及了!”
母亲一把拖住了顾云愈的手把他往楼上拉,“你去阁楼里待着,不许出声知道吗?不能让你爸知道你在家!”
顾云愈意识都没听明白母亲的话,只知道被她抓着的手腕很痛,身上又冷又湿,之后便被拖进了阁楼里。
年代久远的木质老洋楼里,长期照不到光的,一股霉味,而且密不透风。
小孩子的心理这样的地方不是藏着巫婆就是藏着怪兽,顾云愈也不例外。
那里一定有个可怕的鬼,专门吃小孩。
被关进阁楼的那一瞬间顾云愈哭喊着,拼命拍打着门,母亲一下子把她推到反锁在里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从门外传来,“你再大喊大叫我就把你关在里面一辈子!”
顾云愈被母亲尖利又疯狂的声音吓到,他把眼泪憋回肚子里,憋到哽咽,一抽一抽的。
四周围只有一片漆黑,他连自己都看不见,感觉像是暴露在妖魔鬼怪的魔爪下,随时都会被恐怖吞噬。
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连汗都吓到流不出来了。
而他的母亲这时候在门外正兴奋地等待着丈夫的归来,全然不顾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顾云愈。
到最后顾长孺还是没有回来,外婆发现了被关在阁楼里的顾云愈,把人救出来才发现他已经昏迷了。
这段回忆成了顾云愈的梦魇,没人知道他在漆黑一片的阁楼里经历了什么,甚至连他自己都快回忆不起来了。
但是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在自己脑海中出现过的最恐怖的画面,那是一个人的脸——顾长孺的脸。
当顾长孺拉住他的手腕,顾云愈整个人都愣住了,
恐怖的回忆相朝回一下用了过来,现在的他只要稍微抬一抬胳膊,或者晃动一下手腕,便能轻易地制服住父亲。
他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任人宰割。
顾长孺把他丢进了旁边的杂货间,那里本来是个收纳打扫工具的小隔间,什么也没有。门一关变成了四面漆黑的牢笼。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顾云愈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他孤身上山多年摆脱不掉的,正是这个心魔。幽闭恐惧症真的会要了他的性命。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师父的本意不是要她和父亲和解,而是战胜他带给自己的恐惧。
——
“你真的不走?”青晨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之湄。
林之湄用手背抹了两把脸,“不能走,我们回去。”
“去哪儿?”
“长盛大厦!”
“疯了?”
“我没疯,”林之湄已经开始穿衣打扮起来了,“相反我现在比任何人都清醒。顾长孺小气又自私,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放了他养的金丝雀,肯定会找顾云愈麻烦。”
“小师兄是她的儿子啊?”
“儿子?”林之湄了冷笑,“顾长孺的感情比渣男语录还不靠谱,他合法的儿子只有一个,那些私生子呢?”
两人说话的时间,林之湄已经画好了妆换好了衣服。
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气和自信。
“走,我们去救你小师兄。”
“可是他花了这么大的劲儿把你弄出来,我们回去了不是白费了他的苦心?”
林之湄摇摇头,“阿青,我感谢你和顾云愈为我做的牺牲,可我并不值得,不想在拖累无辜的人了,走吧,我对付得了顾长孺。”
青晨看着她坚定的样子,最后还是做出了妥协。林之湄自己不愿意走,谁也拉不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