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疚像一把刺刀，狠狠地戳着他的心。

　　霍凌曦在昏迷一夜后，终于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人是顾北寒。

　　眼里照样闪过一抹光亮，但回想起他在电话里的那一声质问，眼里的光芒顿时消失，甚至赌气地把头偏到一边，用动作表达着她对他的不待见。

　　既然不相信她，干嘛又来假惺惺的靠近她？

　　难道又是为了替霍清雅赎罪？！

　　想到霍清雅，她的拳头就自然收紧，眼前浮现的是她拽她头发，踢她肚子的残暴行径。

　　“你醒了？”一夜未睡的顾北寒眼圈红红的，看着她的眼神因为心疼和内疚变得柔和许多。

　　霍凌曦没有转过头看他一眼的意思，目光看向窗外微亮的天空，整个人虚弱得不想说话。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顾北寒见她不愿搭理自己，又说：“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我在这里陪你。”

　　不管他语气多温和，她都不想领情。

　　在电话那端，他直接的怒声质问，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在愤怒的当口，说的话可能是无心之失，但也是潜意识的反应。

　　他信霍清雅，从不信她。

　　前不久那句‘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现在想来，只剩可笑。

　　护士来给霍凌曦换过药后，她又睡着了。

　　顾北寒看着安睡的她，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深邃的目光缓缓地看向她平坦的小腹。

　　那儿，曾经有个小生命。

　　他们的孩子……

　　想到孩子没了，他心一紧，疼痛在心里狠狠地打着结。

　　“凌曦！”

　　安洛洛推开病房门，急匆匆地来到病床前。

　　顾北寒连忙给她做了个噤声动作。

　　安洛洛吓得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向病床上苍白的脸，小声道：“怎么这么憔悴啊？”

　　顾北寒见霍凌曦没被吵醒，松了一口气间，用手示意安洛洛出去说。

　　“顾总，凌曦除了有点贫血，身体一直都没什么问题，怎么突然间生这么大的病？”她昨天没联系上霍凌曦，一晚上都在打电话，最后找到顾北寒这里，才得知霍凌曦住院的消息，一早慌慌忙忙的赶了过来。

　　顾北寒埋着头，面带抱歉：“她不是生病，而是流产。”

　　“什么？！”安洛洛震惊一声后，意识到这里是医院，捂了捂嘴，调整分贝，“你是说凌曦怀孕了？”

　　“连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啊？”安洛洛先是一脸茫然，随后愤愤道：“什么叫我都不知道，你不是她的老公吗？这事不应该是你最清楚吗？”

　　顾北寒以为她是故意瞒着她，哪知道她连无话不谈的好姐妹都没告诉。

　　安洛洛想到病床上的霍凌曦，忍不住为她鸣不平，“你知道吗？其实凌曦根本不想给你生孩子，但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协议，她被迫答应，做这一切，无非是为了自己以后自由，外婆能够平安无事，可是短短两个月时间，她就失去了外婆，你们之间的协议完全可以作废，可是你母亲恳求她别跟你离婚，她为了报答你母亲的恩情，松口答应，加之她又那么爱你，所以才拖到现在……”

　　“可到头来，外婆没了，孩子没了，接下来连婚姻也要没了……顾北寒，你的确很优秀，可是在做丈夫这一块，你差劲极了，你对不起凌曦，你不配她这么爱你！”

　　“我眼里的她，善良到不小心踩了小狗一脚都会弯腰说好几声对不起，过后还会念叨很久，可是在眼里，她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就算你误会她，她依然选择爱你……”

　　这些话，压在安洛洛心里很久了，如果真要说，三天两夜都说不完。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差劲。”他埋着头，心里充满了内疚。

　　这两年，她照顾小白像是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虽然他勒令她离小白远一点，可是小白会主动去缠她，她都会不记仇的对它好。

　　这些明明看在眼里的事，却被他生生的忽略不计。

　　而他还在电话那头质问她……

　　被误会，她一定很伤心吧？！

　　安洛洛望着顾北寒，冷哼道：“高高在上的顾氏总裁也会有愧疚的时候，真是难得一见！”

　　“安小姐，流产的事，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凌曦。”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这个打击。

　　安洛洛哭笑不得，“现在知道心疼她了？真是可悲！”

　　气归气，但作为好姐妹，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她，“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谢谢。”顾北寒朝她颔首致谢。

　　安洛洛一时僵愣在原地，要知道眼前的人是高冷的顾北寒。

　　‘谢谢’、‘对不起’这类语言，在他那儿犹如稀缺资源一般，能够对她说，是否说明霍凌曦在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席之地？

　　还是身为男人，在大事面前，能屈能伸？

　　好像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霍凌曦快点平安无事。

　　午后，霍凌曦在昏睡中醒来。

　　睁眼就见护士在手背上插针头，她吓得立马闭上了眼睛。

　　顾北寒察觉到她的害怕后，伸手过去，一把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感受到某人手掌的温度后，她霍地睁开眼，却被他的手掌挡住。

　　他这是减轻她的恐惧吗？

　　“好了，没事了。”他轻声安抚。

　　霍凌曦稍作怔愣后，瞬间恢复清醒，眉目冷淡，依旧不想理会他的冷漠表情。

　　“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

　　“出去！”

　　霍凌曦冷声打断他。

　　“医生说你现在身体虚弱，需要人照顾……”

　　“那也不用劳烦你。”霍凌曦只觉得这些话虚伪，“看到你，只会加重我的病情！”

　　她刚刚尝试了一下，发现浑身使不上一点力，不然她早就下床离开这儿了。

　　顾北寒担心她情绪激动而伤到自己身体，只好答应她：“那你放松心情，不要生气。”

　　等他出去后，她才把头扭过来。

　　安静的病房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眼泪咸涩的味道。

　　小白无缘无故死掉，霍明山扇她巴掌，被霍清雅欺负，被顾北寒误会……

　　所有的一切，扑面而来，她毫无阻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