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江南宁静、祥和。
第五天龙没有让段无生帮忙,而是一个人背着大梁最后一位王爷,步履艰难的走上游龙宗。
时至今日,段无生也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年王爷帅兵入蜀的时候,恐怕所有人都未曾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看了一眼宋秉心,感激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对大梁来说解不开的死局。他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第五景兰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也得到了强大的实力,当然,他最后选择了一条不怎么光辉的路,而这条路必须被斩断,所以他死了。
段无生心中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魔族会出现在蜀川,那片荒漠中埋葬着什么……
“前……前辈……”
那被段无生救走的少年郎又折返了回来,他的师弟们现在应该早已回到宗门。
不过他现在并不担心其他的,只是心中对游龙宗的崇敬和仰慕,让他迫不及待的要做一件自己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宋青峰回头看了一眼,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一个练气境的年轻人自然不会让他重视。
“他先前帮过我。”
段无生难得的解释了一句,没错,不管是不是少年郎愿意的,段无生都抢走了他的那把剑。
宋青峰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这次游龙宗赢了,像之前一样,对上青华宗,青华宗覆灭了,宋青峰兄弟二人投诚上山。对上四方门,四方门灭了,直接被朝廷的铁骑以勾结燕国的名义杀得寸草不生。就连不可一世,地位崇高的御剑宗,也被逼的宗主长老战死,一应弟子远走中州。
只是这次,众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陆小凤带人收拾起死去的疾风狼尸体,两群畏惧的站在狗子身后,狗子身上几处受伤的地方皮肉外翻看起来有些恐怖。
狼王突然呜咽起来,带着活下来的部下与死去的战友进行最后的告别。
狗子猩红的双目扫过地上的尸体,转身跟上宋秉心。
“回宗!”
陆小凤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这是游龙宗一直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战。虽然疾风狼只是妖兽,可人总是有感情的,剑堂的弟子黑着脸,夏夜虽凉,凉不过他们心中的杀意。
一路回到宗门,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明面上来看游龙宗没有损失,弟子没有任何的伤亡,这一战的敌人又强的可怕,连段无生都不是对手。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战游龙宗都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陆小凤带着狼群往后山走去,宋青峰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山脚下,少年郎早已停下来,望着众人上山,然后从山门消失。
他的目光很亮,很坚定。
等听到游龙宗内有钟声响起,他抱拳深深一揖,这才借着夜幕往宗门赶去。
段无生的伤势不严重,暂时死不掉,第五天龙一直坐在第五景兰的尸体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宋秉心去药堂讨了一些金疮药,他脸上那道疤看起来有些凄惨。
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天下第一帅,可也不会希望自己将来会变得丑。
一切尘埃落定,徐枝山遣老王送来了一些吃食。
“八斤,去帮你师兄们去。”
八斤微微点头,他知道宗主和这个有些阴戾的老杂毛有话要说。
宋秉心吃着不算合口的饭菜,老王的厨艺下滑了,这明显不是他平常的水准。
段无生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吃菜。
他有些忐忑,有生以来除了对那位名义上的师父之外,再一次生出了愧疚。
“是魔族。”
段无生的声音有些苦涩,他知道这件事必须说出来,同时对宋秉心的愧疚更深了。魔族,当年他刚入宗门的时候变听说过,没一次魔族的出现,都会惊动那几座早已避世的帝宫。后来在藏书阁看到那张模糊不清的黄纸,看着上面关于叶天纵的记载,他知道,魔族很强,也很难对付。
然而宋秉心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自顾吃着饭菜。
“我打算带陛下去中州。”段无生说着。
宋秉心摇了摇头,“你可以走,他必须留下来。”
段无生并不意外宋秉心的态度之强硬,毕竟这件事,第五氏做的不厚道。他也知道宋秉心为了那所谓的气运之争,不惜拿出了帝阶武学,他自然不愿意就这么任由第五天龙离开。
他更知道,所谓离开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谈话就此陷入彼此的沉默中,段无生起身走出房间。
没有了让人毛骨悚然的黑暗之后,天地变得一片清明,月光下,可以看到远处第五天龙坐在地上。
“为什么?”
第五天龙低声问道。
他是一国天子,他把整个大梁最后的退路压在了第五景兰身上,哪怕是天下所有的人都要反他,可只要第五景兰不反,他就不怕。
看着第五景兰,第五景兰临死之前脸上的笑容还在。
“连你也嘲讽朕?”
第五天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是在拼命的嘶吼。
他想质问这个男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陛下,殿下他或许也是身不由己。”
段无生想要替第五景兰辩解,只有他才知道,第五景兰并没有将错就错下去。现在他心中的疑虑已经找到了答案,只是第五天龙心中的愤怒却无处发泄。他用阴戾的目光看着死去的第五景兰,如果给他一碗水,他或许真的可以把第五景兰生吞了。
“这么多年,你也曾有过来信,为何从未与朕说过。”
“倘若你真的身不由己,倘若你真的心系大梁,为何还要带着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铁骑回来?”
“或许在你看来,也是朕拿走了属于你的东西,可为何你又不肯杀了朕?”
“气运之争,你也知道把这烂摊子交给朕,你不杀朕,是不是也在盼望着,朕有一天能够保下这片国土。让朕念你今日的恩情,让史官给你一个名垂千古的忠臣佳名。”第五天龙自嘲道:“可能你从来不认为朕能活下去,所以你先把自己的路堵死了,等朕死后,朕就是大梁的罪人。可是你忘了,朕若是死,这大梁,还有几人可活?倾一国之力与朕陪葬,朕死又如何。你呢,你有什么?”
段无生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二人,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露水打湿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