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给我们一双黑色的眼睛,我们却用他寻找光明。
宋秉心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恐惧过惶恐过。
黑暗吞噬了光明,吞噬了神识,也吞噬了他和系统的那丝玄妙联系,以至于他现在连打开储物戒指的能力都没有。
黑暗中,那个影子一样的人正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
当然,即便面对面,他或许也察觉不到影子的存在。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剩下的成就值全部用掉,换来滚滚天雷和灵帝翻天印的空前一击,把这个阴魂一样的鬼物消灭掉,以解心头之恨,还有心中渐渐残存的阴影。
嗖!
黑暗中,影子悍然出手,他没有真的去和困在牢笼中的囚犯面对面。他高高的站在众人头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下方的芸芸众生。又像是一名判官,在思考如何惩罚这些罪不可恕的犯人。
一把长矛,由黑暗凝聚而出。
谁也不曾知道,无形的黑暗有朝一日也能变得有形,并且还能凝聚出这样的一把泛着彻骨寒意的长矛。
这片天地囚牢中,影子就是王。
长矛领命刺出,刺向唯一的一名看起来还算强大的人类。
这支被赋予了生命的长矛,经过了极尽漫长的沉睡于休眠之后,再次张开嗜血的大嘴,直直的飞向宋秉心眉心。
没有了系统的声音,没有了神识这个强大的雷达。
宋秉心变成了一个瞎子,他想看清黑暗中的一切,看一下游龙宗的孩儿们,看一下那个影子。
刺骨的寒意让他猛然惊醒,他终于想起来,现在人为刀俎,所有人都是鱼肉。
他突然伸手向旁边抓去,耳边有东西呼啸而过,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明白那个影子动手了。或许是巧合,他抓到了一个人,宋青峰浑身紧绷着,靠着先前所留下来的记忆猜测宗主应该在自己不远处。
一只大手抓在他身上,心头一惊的同时,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紧张又兴奋的喊道:“宗主,你没事吧?”
回答他的之后黑暗,声音在这里同样被吞噬着。
宋秉心抓住宋青峰的瞬间就发现这黑暗能阻挡一切,吞噬一切,却吞噬不掉一个“共同体”。
…………
段无生越打越心惊,第五景兰很强,非常强。
甚至他怀疑第五景兰已经把帝阶锻体武学练到了大成,他自信就是夜太浪也不可能承受他这么猛烈的攻击,偏偏第五景兰承受住了,连防御都懒得动手,任由段无生的拳脚落在身上。
这不是小孩子摔跤,段无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黑暗吞噬了太多的元力。
远处,一名白衣少年郎趴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游龙宗的人突然消失了,连那些让人闻风色变的疾风狼也凭空没了,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至于那个白毛他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可是除了传说中的夜天子,谁还能和那个老杂毛打上一场?
少年心中恐惧着紧张着,却又异常的兴奋。
他并不知道那些师弟早已离他远去。
宋秉心的脸色越发阴沉,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他隐隐能听到什么东西刺破空气带出来的嗖嗖声。
他从宋青峰手里接过那把泣血之刃,既然都是吞噬,那就看看到底谁把谁吃了。
元力灌入殷红色的短剑中,他进入武境已经有一段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全力出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带来一些想不到的效果,但是他必须要发挥出自己目前最巅峰的水平,争取把这让人厌恶的黑暗撕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宋秉心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那个影子肯定能看到这一切。
黑暗中,他举着短剑刺向头顶阴沉沉的夜空,他不敢往任何方向挥剑,只能往上刺去。
之所以用刺,是因为他脑海中还未彻底忘记的那些浅薄知识,提醒他受力面积和压力有关。
影子漠然的看着宋秉心挥剑,刺出去。
他并没有打算去阻止,似乎对某些东西,他心中有着无比强大的自信。
正在和段无生交手的第五景兰突然看向某个地方,落日的余晖还剩下最后一丝尾巴,那片空间中突然出现一个黑点,黑点逐渐变大。
段无生一掌打在他心口上,第五景兰皱了皱眉,突然转身靠近那个拳头大小的黑点。
他手中拿着一把宽厚的天子剑。
哼!
某种情绪在他脑海中炸开,第五景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心中残存已久的执念让他依旧斩出了这一剑。
哧!
刺耳的声音,像是拿刀划着玻璃,像是没有掰断的粉笔头在黑板上书写。
第五景兰黯淡着,嘲讽着,段无生一掌打在他后心。
加上之前那一掌,刚好两掌。
只是就在刚刚,那个大人把他的力量收了回去,段无生这一掌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第五景兰转过头,看着段无生,他笑着,身体断了线一样砸在地上。
砰!
第五景兰的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没有谁是真的冷血,世界上从来没有所谓的铁石心肠。他当年能毅然入蜀,岂会在意那把龙椅……
他会原谅自己吗?会吗?
大概是不会吧……第五景兰想着,他想再看一眼,就一眼,只是他很累。
“……殿下”
第五景兰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他肯定会原谅自己的。
段无生走过来,嘴唇有些哆嗦,尽管知道眼前的人已经死了,他还是喊出了那声“殿下”。
深吸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向远处草丛中趴着瑟瑟发抖,吓得面无人色的少年。
宋秉心感觉眼前一亮,泼墨图再次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上次是从里面,这一次是外力所助。
他没有趁此逃出去,那细小的裂缝不足以让他穿过去,借着最后一抹光亮,他找到了丢失的木牌。
这块沉甸甸的木牌寄托着他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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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很多传奇的东西,有光怪陆离的上古传说,有无法解释的世界之谜。
对于剑锋上的一对师侄来说,他们遇到了千年来最大的危机。
作为整个大陆最巅峰的三大宗门之一,剑宗的实力毋庸置疑,没有谁会冒着被天下剑修追杀的风险得罪剑宗。谁都知道剑宗的都是疯子,老疯子,小疯子,一群疯子。想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飞剑,即便是帝境也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冷颤。
剑宗很大,有一州之巨。
门徒上万的剑修圣地,一处孤峰上,聚集着剑宗的高层。
上至副宗主,下至长老。
周围布置着天罗地网,阵法不要钱一样一层盖着一层,所有人都强打着精神。自从上次宗门突然出现了一个“窃贼”之后,这些人就聚在了这里。
可是已经过了去这么久,并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他们倒是不吝啬自己的修行时间,只是,这么多人抓一个贼,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坐在阵法中的师侄却不这么想,老道人双目赤红,比之一个月前好了太多。
倒是那名赤裸上身的健壮男子依旧吊儿郎当,甚至在这么多宗门师叔面前还睡起了觉。
偶有其他山峰的目光注视过来,也只是轻飘飘的一扫。
剑宗虽大,也不太平。
不少人都在猜测着这群疯子中的另类是不是真的疯了。
咔嚓!
轻微的声音让众人心神一震,阵法破了。
随着最外面一层阵法破开,这些阵法犹如三九天的湖面一样,咔嚓咔嚓不停。
老道人坐在阵法中,看着天空,眼底深处却难免有些得意之色。
这里可是集结了剑宗三分之一的强者,可以秒杀大陆上的任何一人,想必那个贼人也知道,注定是不敢来了。
一念至此,老道人颇有些失望。
“师叔!”
健壮男子一只手指着老道人,惊恐的喊着。
老道人摇了摇头,“无心,你的心境还有待提升,当如师叔这样,做到心如止水,始终如一。”
风无心,男子的名字。
只是他根本没有心思听师叔的教诲,只是看着身边紧固的阵法,心提到了嗓子眼。
心中默默地数着:“一……二……三……”
“沃日丿你的眼……”
轰!
凛然的杀意让孤峰瞬间进入了冬季,气势如风,吹得风无心身边的阵法一阵晃动。
老道人呲目欲裂,心中的愤怒与恐惧不相上下。
狗屁的心如止水去他娘的始终如一,他只想跑,赶紧跑,最好能直接跑到大荒去,远离这里,让那贼人永远找不到自己。
“师叔,心如止水。”
风无心的话让老道人险些吐血。
好在这些守了两个月的师兄弟没有打算让老道人一个人慷慨赴死,他们果断出手,试图镇压那缥缈而强大的力量。
那不知道来自何方的神圣气息笼罩下来,众人迷茫的看着天空。
他们早已是世间最顶尖的那类人,只是眼下的情况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老道人嘴里絮絮叨叨,本就不怎么打理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他恨贼老天,恨那个贼。只是抬起头,入目之处,师兄们面色惨白的倒在地上。事实告诉他,这不是他可以抗衡的力量,只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旁边的阵法中,风无心直耿耿的躺在地上。
人活一世,无非是笑笑别人,再被别人笑笑。
报应来的很快,就在老大人破口大骂的时候,保护他的阵法开始层层破碎。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神元离体而去,这种速度很快,就像一个超大马力的泵机放在浴缸中一样,或许只要一瞬间,他体内浑厚的神元被抽取一空。而唯一能让他略感欣慰的便是修为还在,日后花些时间和丹药,神元很快就会回来。
风无心笑着,笑的眼角有些湿润。
老道人站起身,对着师兄们深深一拜。
众人惨笑不已,让他们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那力量根本不是剑宗可以抗衡的,哪怕是集结整个剑宗。
“要提前开祭坛了。”
“可是这样有违祖规,会不会惹得大人不高兴?”
众人沉默,与那位大人比,师弟受些苦倒是显得有些不太重要。
风无心艰难的从地上坐起来,他实在被掏空了。
双腿不停的颤抖着,只能勉强坐在地上。
随着众人离去,老道人步履维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显然他也没有表现的那么轻松。
“你感受到了吗?”
老道人开口问道,声音有些低沉。
风无心点了点头,只是心中的不快更甚,凭什么你特娘的有难要借老子的修为。还说什么日后……老子日丿你个龟儿子三姨妈的二奶奶……
“呸!”
风无心吐了口血水,扶着老道人站起来。
大梁国发生了一场地震。
青云城西南,黑岩窟外围的那座不起眼的小山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浩瀚天威压得地面不断下沉。
山脉中,无数通灵的妖兽瑟瑟发抖。
一只手掌突兀的出现在天空中,手掌落下,天威浩荡。
段无生抓起那名少年郎往远处逃去。
砰!
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囚笼一瞬间炸开,众人向四周倒飞出去。
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开,地上,十几头疾风狼已经毙命。
而游龙宗的弟子包括大梁皇帝,在这么艰难的被动防御中并没有受伤,不得不说运气往往是决定一件事不可或缺的因素。
影子有些恼怒。
只是面对头顶上落下来的天神一掌,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隐忍那么多年,没想到因为一时大意就这样暴露了身份,只是他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哪怕接下来要面对这个大陆至强的几个人的无休止追杀。
掌心轰然砸下,影子死死地盯着落下来的手掌。
他只是一个影子,让人看不清楚长相,倘若不开口亦是雌雄难辨。
一把长矛,一只手掌。
咔嚓!
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长矛终于撑不住,四分五裂的断开。
影子的声音还在山谷中回荡着。
“游龙宗,本尊记下来了,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宋秉心眯了眯眼,不由得想起了那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然后再很江湖的撂下一句后会有期。
只是影子比那些人可强太多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影子心中的憋屈不弱于剑宗的那对师侄,堂堂魔王,隐忍潜伏多年,一朝现世,被一个九品宗门打回原形,还要浪迹天涯四散逃命……个中委屈,难与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