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突然陷入了安静。
段无生低下头,使人看不清面部表情,即便能看到,宋狗剩的功力也看不透这个老狗的心中想法。
他知道段无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随着第五天龙紧罗密布的开始所为的计划之后,大梁境内门派经历了一场血洗,看似最大的赢家是游龙宗,实际上却是大梁皇室。那些心法武学对于第五天龙固然有用,可还不至于让他下如此狠手把这些宗门抄家灭门。第五天龙为的是气运,他宋秉心也不是什么圣人,帮第五天龙可以说是顺水推舟,也可以说是给游龙宗拖延时间。毕竟现在的游龙宗孱弱的如同一个孩子,他需要等游龙宗长大,有自保的手段。
自从得知第五景兰的事情之后,他就隐隐感觉,第五皇室,没那么简单。
还有那把剑,永夜宫在哪里,目前来说没人知道,可能坐在他对面,与他秉烛夜谈的段无生知道。但是这条老狗显然是忠诚于皇室的,即便是他有救命之恩,狗就是狗,断然不会因为你给了他一顿饭,就反过来咬主人一口。
当然,夜太浪也应该知道,只是他没有机会问。永夜也知道,他却不会去问。
宋秉心不急不缓的喝着茶,其实杯子早已见底。
段无生总算抬起头,淡淡的说了句:“陛下行事,老奴不敢猜测。”
宋秉心微微皱眉,他知道段无生不会说太多,可没想到这条狗会把嘴巴闭的这么严实。
笑了笑,他起身倒了杯茶,说道:“段大人请。”
“咱家谢过太平郎。”
简单的对话,二人心中却各有滋味。
回首那天,这位大梁第一高手,天下第一阉狗,信誓旦旦的说欠下游龙宗一条命。但有所命,只要不违背陛下旨意,莫敢不从。
今日,却这番生冷面孔。
当真是人心难测。
宋秉心难免有些自嘲,他还是小觑了第五天龙,小觑了第五氏。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越发的成熟,心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异想天开的高龄儿童。
想到某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宋秉心微微一笑,笑容中多少有些无奈。
自从他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后便有意无意的疏远几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好在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只要第五天龙不过线,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一旦过线,他也不介意接下第五天龙的挑战。
段无生默默地看着宋秉心的表情变化,时间是把屠狗刀,让他本就皆白的头发更加的晶莹透亮。眉梢眼角深深的皱纹似乎在诉说着这个人一生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荣华富贵掌中控。
“咱家并未忘记太平郎救命之恩。”
段无生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似乎是在提醒宋秉心,同时也在提醒他自己。
宋秉心微微一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人生在世,应该向前看。”
段无生说的是没有忘记,可是没有忘记不代表不会忘记。
如此,宋秉心心中更添凄凉。
他不是一定要让段无生报恩,只是,谁能想被人恩将仇报……望着窗外的黑夜,夜空中,隐隐有一把刀对着他,对着游龙宗遥遥相望,随时可能一刀劈下来。
“明日去外门,成武会安排,如果没有什么事,就这样吧。”
段无生起身微微拱手。
宋秉心捏着茶杯的手指有些泛白,段无生的态度预示着第五天龙的态度,这也算是段无生给他最大的帮助了。
而能让当今陛下突然对游龙宗转变态度,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本书已经送到了蜀川。
亦或者,蜀川大梁隐藏最深的人,说了什么。
借用宗主令牌,宋秉心窥探了一眼某个精致的别苑,随即微微闭上眼睛。
段无生来的很突然,他前脚刚要去外门对众人激励一番,段无生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面前。同时,也让他感受到了祖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哪怕他有宗主令牌,段无生依旧可以措不及防的出现在他身边,如果段无生想要杀他,就是有灵帝翻天印,结果依然不会改变。
今天的段无生很奇怪,为什么奇怪他心中也能猜个大概。
只是他没想到,这条疯狗也有害怕的那一天。
“宿主长大了。”
系统莫名其妙的丢下一句话。
宋秉心摇了摇头,洗漱一番直接休息去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生,有段无生在,他至少不会担心有人对游龙宗不利。至于这条狗将来会不会与游龙宗为敌,他不是神算子,至少目前来说,段无生还算值得相信的人。
翌日一早。
外门沸腾了,不过也仅仅是沸腾。
这次不像对待戚盈盈一样直接赶出宗门,大家都很好的隐藏了心中的不善。
“段大人,这边是学堂,这片空地是平日修炼之地。”
看着一排简陋的屋舍,还有粗糙不堪的地面,段无生突然抬起头看起了天空。平心而论,这是他见过的最不拘一格的宗门。
“段大人,师弟们或许对段大人有些误会,希望段大人不要介意。”方成武看似是道歉,实际上也是试探。
段无生摇了摇头,“咱家一生行事何须解释,如果他们能杀我,我今天也就不会来了。”
方成武默然,却又不得不承认段无生说的是对的。
安排好外门的事宜,方成武借口离开往内门走去。段无生的目光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歉意,只不过注定没有人能看到这些。
…………
“宗主。”
“怎么样了?”
宋秉心背对着门口,他在等方成武。
昨夜他虽然睡得很踏实,却也明白段无生这次来还有其他的目的。
方成武把外门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甚至包括他和段无生的对话,以及段无生的表情和语气都模仿了过来。
“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段。”
方成武羞赧道:“以前感觉有意思,故而自己琢磨了一段时间。段无生就这样留在宗门,是不是朝廷不相信我们?”
“朝廷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们,不过是交易而已。不用盯着段无生,这段时间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方成武犹豫了一下,见宋秉心抬了抬手,这才退去。
他想说是不是太相信段无生了,只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宗主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些。
暗自摇了摇头,从院子里走出来,不知不觉他的后背竟然有些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