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耀宗凝神沉思了一会儿,喃喃道:“难道这个案件的水会那么深?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宋局长说:“这倒不至于,案情已经基本摸清了,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那点钱嘛,见事情败露,迫于压力,也为了保全家人,高明宇就选择了自杀,这不明摆在哪儿呢?”
马方成突然插话道:“我就搞不懂了,高明宇为什么会谋杀冯晓川呢?他们有何冤何仇呢?”
宋局长直言不讳地说:“冯晓川一定知道很多底细,特别是高明宇截留款项的事情,并且也许还从中要挟他,所以他就恩断义绝,下了黑手。”
这样分析,听上去也合情合理,合乎逻辑,但马方成还是认定幕后有一双黑手在靠纵着。
而此时,那双黑手正在正在一下一下叩动着茶几面,发出了锣鼓点一样的声响。
事情谈到这儿,似乎再次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马方成突然觉得非常压抑,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于是,他站了起来,说:“侯总,这边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侯耀宗说:“你回去干啥呢?这几天你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多靠一靠这个案子吧,如果可以的话,我跟相关领导汇报一下,把你再补充进这个专案组吧,你看怎么样?”
马方成自然不会答应,他说:“案子不是已经真相大白了嘛,我半道里掺合进来,还有什么意义呢?再说了,最近公司缺员缺编,现有人手不够用,根本就忙不过来,所以说,进专案组的事就免了吧,你说呢?侯总。”
“哦,对了。”侯耀宗突然想起了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犹豫了起来,最终还是没能管住自己,说,“组织上已经研究决定了,打算近期再给你派个副职过去。”
“谁?”马方成问。
“这个嘛,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那好吧,我回去了。”
“等一等。”侯耀宗又喊住了他,问马方成,“杜怀镜告诉没告诉你,他遇到的那个老和尚,是在哪一座寺庙里住持呢?”
马方成灵机一动,脑海里蹦出一个不祥的兆头来,干脆摇头晃脑地说:“这个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侯耀宗眉头一拧,问:“是杜怀镜没告诉你?还是你忘记了?”
马方成说:“老杜好像也不知道吧?我估摸着,那极有可能就是个云游的癞和尚,不过有固定的寺庙住持的。”
侯耀宗满了质疑地摇了摇头,说:“道法如此之深,会是个云游的癞和尚?不可能吧?”
马方成镇静自若地说:“那这样吧,我回去问一下老杜,看他知道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再告诉你。”
“别……别……你先别走,这就打电话问一下杜怀镜。”
一听侯耀宗完全是命令的语气,马方成犯难了,因为他知道,一旦在电话里问起,杜怀镜定会如实相告,那样一来,老和尚就极有可能会面临没顶之灾。
可不打又不行,侯耀宗本来就对自己有所猜忌,会越发加重他对自己的怀疑,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拨通了杜怀镜的电话,说:“老杜,你说,你是在哪儿遇到的那个老和尚?”
杜怀镜说:“就是在单位前面的那条大街上呀,怎么了?”
马方成说:“我怎么感觉这事儿有点玄,车来车往的大路上,能有老和尚?不光我不信,连了侯总跟宋局长都不信,你可不要乱讲。”
杜怀镜大概是感觉出了什么,说:“你跟侯总在一起?”
马方成故意骂咧咧地说:“你小子,可不能信口雌黄,那这种事情开玩笑,这样吧,你说那个老和尚他住哪儿,让宋局长派人调查一下,你要是无事生非,胡说八道,就连你一块抓了!”
杜怀镜之前早就告诉过马方成,那个老和尚是金玉山的,这时候反倒用这样的口气问自己,一定是迫不得已,就说:“我说了,只是迷迷瞪瞪的,就像做了个梦,具体是怎么回事,我自己也弄不清了。”
“看看……看看……你小子还真的是在故弄玄虚,你等着,看我回去怎么修理你!”
马方成挂断电话,气呼呼地说:“真他妈的丢人,他竟然说像是做了一个梦,这……这……”
“行了……行了……瞧你带的这都是些什么兵呀?”侯耀宗气不打一处来,大手一挥,呵斥道,“赶紧回去开会整顿去,看看你们,还有个大企业机关工作人员的样子吗?”
“是……是……我这就回去开会,这就回去整顿去。”马方成说完,灰溜溜地离开了。
在路上,他就打了杜怀镜的手机,把刚才惊险的一幕告诉了他,说他多亏长了个心眼,要是说了实话,那可就麻烦了。
杜怀镜说:“我一上来就感觉不对头,你那语气就跟教训孙子似的,肯定是在演戏。”
“得了,咱们还算默契,回去再说吧。”刚想挂电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吩咐道,“你赶紧去找一下这几年公司机关的所有考勤表,越全越好。”
杜怀镜问他找那个干嘛。
马方成说有用,赶紧去找吧。
回到办公室后,见杜怀镜已经等在了那儿,一份一份地翻看地厚厚的一沓考勤记录。
马方成坐下来,问全不全。
杜怀镜说:“基本都在,对了,你要是看公司领导的那就办不到了,上面没有他们的。”
马方成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记事本,然后递给了杜怀镜,说:“你把这些时间段的都找出来。”
杜怀镜扫一眼,见涉及时间并不广,只有第三个时间段的,就问马方成:“都是前几年的了,找那个干嘛?”
“有用。”马方成站了起来,说,“你先找,我去一趟卫生间,麻痹滴,差点被一泡尿憋死了!”
马方成回来后,杜怀镜已经把所需要的那个时段的都找齐了,瘫在了桌面上。
“都有?”
“恩,都有。”
“靠,看起来这工作作风还算不错嘛。”马方成没头没脑说一句,俯身拿起手机,一天天对照下来。
杜怀镜站在一般,一头雾水。
看完之后,马方成满目惊疑,啧啧道:“这难道是真的?怎么会完全相符呢?一天都不差,这……这……”
“这还有假吗?老实说,这几年的考勤基本都是我记录的,除了特殊情况,基本不会落下的。”
马方成坐下了,说:“你赶紧冲一壶碧螺春,打打火气,我怎么觉得肚子里面全是火了。”
杜怀镜倒也麻利,很快沏好了茶,送到了马方成的跟前。
马方成喝一口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老杜,你坐下……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杜怀镜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傻乎乎坐下来,手握着茶壶,殷勤地为马方成续着水。
马方成喝干了第三杯茶水时,才抬起头,说:“老杜,咱们有可能被装进口袋了。”
“装进口袋了?”
“是啊,被装进口袋了。”
“您的意思是侯耀宗他们动手脚了?”
马方成点了点头,就把宋局长出示的有关高明宇去澳门参入赌博的事情说了出来。
杜怀镜听后,先是大幅度地摇头晃脑,接着忿忿地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他高明宇平日里连个扑克牌都不会玩,能去那样的国际会所玩赌博,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可人家调查得清清楚楚,包括请假时间,护照办理,航班班次,以及赌博的场所都一目了然。”
“这也太厉害了吧?竟然动用了这么大的手笔来作假,我敢说,他高明宇肯定连一趟澳门都没去过!”
马方成说:“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
“可他们为什么要动用这么大本钱来作假呢?”
“所以说,这里面的水很深,深不可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淹死。但有一点,他们那些人能耐大着呢,做点假,搞点小猫腻,小菜一碟,别说是去澳门了,估计就是弄个去月球的太空票,也未必是个难事儿。”
“可不对呀,怎么……”杜怀镜冥思苦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就拿这些考勤资料来说吧,都是锁在档案柜里的,他们怎么就拿到那些数据的呢?况且时间正合拍,一天都不差,真的一天都不差,这可真是见鬼了,见鬼了!”
马方成冷着脸说:“按理说,我该怀疑你的。”
杜怀镜说:“你看我像是给他卖命的人吗?”
马方成说:“那可不一定,有时候,利益能把人变成鬼,也能把鬼变成人,你信不信?”
杜怀镜苦笑着摇摇头,说:“你要是怀疑我,我也无话可说,就说昨天晚上去接冯晓川那事吧,也完全可以赖到我头上来的。”
“为什么?”
“因为这事除了你,就是我知道的最多。”
“那可不是,还有小董呢。”
杜怀镜摇摇头,说:“不可能,小董一个女孩子家,看上去那么清纯,不会纠缠进那些事情的。”
马方成望着杜怀镜,问:“你觉得小董清纯吗?”
“应该是吧?”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我的意思是说应该还算清纯吧,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农家孩子,根子就正,苗子直,不会昧着良心那种干坏事的。”
“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