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叹口气,说我遇到了一件蹊跷事,随一五一十把遇见和尚的事情告诉了杨红花。
杨红花一听,倒吸一口冷气,说:“你是不是真的产生幻觉了?要么就是在梦里念叨出来那首诗吧?”
杜怀镜说不是,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吧。
杨红花也没有明确的答案,就跟他一句句分析,她说前几句读上去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只是些感慨,或者说是铺垫,倒是后面的两句“不如东行八十里,疯人堆里见二马”,好像是说,往东走八十里地,有个姓冯的呆在疯人堆里,疯人堆是哪儿?那不就是神经病医院吗?
杨红花如此这般的一分析,杜怀镜茅塞顿开,啊呀叫了一声,说:“我怎么就这么笨呢?这么浅显的字义都没看出来,真该死……真该死!”
“杜怀镜,你一惊一乍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杨红花问。
杜怀镜就把冯晓川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她。
杨红花听了,说:“你们单位这是怎么了?死的死,疯的疯,就你平安无事,脑子又进水了,肯定是破风水了。”
“是啊,我也觉得是哪儿不对头了,前几天还差点发生了杀人案呢,多亏处置及时,要不然,一准会酿成血案。”
“到底是怎么回事?”杨红花好奇了。
杜怀镜叹息一声,说:“一言难尽,这样吧,我先不跟你聊了,这就跟马总汇报一下,得赶紧去找人。”
杨红花问:“你还真心我说的话了?”
杜怀镜说:“可不是嘛,你分析的千真万确,绝对错不了,那个老和尚就是来点化我的。”
杨红花无语了,说那好吧,赶紧去找人吧,就挂断了电话。
杜怀镜跑到了总经理办公室,见马方成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抽烟,就说:“马总,有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得向你汇报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查完看?”
“他们还在查,不让我插手。”
“为什么?”
“侯总说我不是专案组的成员,所以……”
“妈了个巴子!这不是瞎扯淡吗?看一下遗物有什么?对了,你刚才说奇怪的事情,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杜怀镜刚想说什么,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马方成喊一声请进,话音一落地,就看到侯耀宗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封面发黄的笔记本。
马方成坐了起来,向侯耀宗打起了招呼,说:“侯总您可真厉害,昨晚一宿没睡,这会儿还那么有精神头儿,我可就不行了,早就晕头转向了,要不是你亲自带队,我真想好好睡上一觉。”
侯耀宗坐了下来,把笔记本推到了马方成面前,说:“看看吧,这上面全是你的罪证。”
“罪证?”马方成脸上有了惊悸之色。
“是啊,名烟、名茶、手机、电脑、还有女人包、化妆品……看看吧,什么你都敢拿公款买,胆子也太大了吧。”侯耀宗说完,对着杜怀镜说,“赶紧把那新买的什么茶泡上一壶,提提神。”
杜怀镜说:“您说的是碧螺春吧?”
“是啊,那天晚上不是喝过嘛,口味不错。”侯耀宗说着,舔了舔嘴唇。
马方成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头也没抬,问侯耀宗:“那可也是公款买的,你还敢喝吗?”
侯耀宗调侃说:“反正我就是不喝,财务下账的时候,也注明是招待省公司领导了。”
马方成说:“这不就是嘛,买了这些东西,不都是招待领导之所用吗?本来就无可厚非嘛。”
侯耀宗冷笑一声,说:“瞎扯,那电脑呢?手机呢?还有女人用的东西呢?哪一样送我了?”
马方成说:“这个高明宇,简直不像话,那电脑是我自己买的,发票都在我手上呢,他怎么就记成是公款买的呢?”
“得了,用不着在我跟前洗白!说吧,这本子怎么处理?是带回去记录在案呢?还是直接给领导?”
马方成一听这话,脸上挂不住了,说:“这些能说明什么?他只是随便一记,有些根本就不是事实,你带回去有什么意义呢?”
侯耀宗阴险地晃了晃脑袋,说:“对我来说,可能意义不大,但对你就非同小可了。”
马方成赖笑着说:“好了,就留给我做个纪念吧,等日后好好请你吃一顿,怎么样?”
“那还差不多。”侯耀宗说着,接过杜怀镜递上来的茶,品一口,说,“还有几样东西,对你没啥意义,我让他们带上了。”
“什么东西?”马方成问。
“都是前几年的,与你无关。”
“好吧,您是组长,您说了算。其他还有什么重大发现吗?譬如犯罪笔记啥的?”马方成问。
“没有,看上去像是早就想走绝路了,抽屉里除了这个小本本和几个文件,几乎没有东西。”
马方成想:你可是组长,就算是有,你也不会轻易拿出来的,侯耀宗啊侯耀宗,你可真是个老狐狸!
他不想再跟他扯高明宇的事情了,故意岔开了话题,问杜怀镜:“老杜,你刚才说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杜怀镜刚想说,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这事他不想让侯耀宗知道,因为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冯晓川究竟是如何失踪的,又去了什么地方,虽然高明宇在遗书里提到过,是他把冯晓川给谋害了,但那未必就是真相,一切等找到冯晓川之后,才能真正揭开谜底。
这里面暗藏着一个可怕的关联,如果冯晓川的失踪不是高明宇所为,那就说明,他跳楼前写下的遗书是假的,要么是伪造而成,要么就是被迫所写,那样的话……
这些猜忌在杜怀镜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嘴唇一撇,说:“我说的怪事是之前没有听高明宇说起过,他还有个叔叔。”
“切,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还不知道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呢?故弄玄虚,逗玩我吧?”马方成不明表里,埋怨了起来。
杜怀镜傻笑着,说:“我这不是觉得你心里面很沉重嘛,就故意找话题分散你的注意力,也好让你轻松起来。”
侯耀宗放下茶杯,望了望杜怀镜,再转向马方成,说:“老马,我说句良心话,这一阵子,你多亏身边有了杜怀镜这么个人,要不然,你可就难以应对了。可别说,前几年,我还真没发现他处事这般圆滑。”
马方成说:“是啊,祸不单行呢,死的死,丢的丢,真的都快把我给压死了,要说感激,首先得感激您,要不是您在上面帮场斡旋,怕是我早就被拿下了,至少也得停职检查;恰好身边又有了老杜这么个贴心人,遇事不光有个商量,还能独当一面,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瞧瞧,又扯远了不是?都是自家弟兄,用不着玩虚的瞎客套,谁不知道你老马上头有人啊!别说死的、丢的都与你无关,就算是有关,也没人敢撤你的职,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侯耀宗说完,咧嘴笑了。
马方成摇摇头,说:“哪里……哪里……有人没人都要讲原则,咱可不能狗仗人势,为所欲为,一切还要靠自己的努力。”
“靠,你小子,用不着跟我们上纲上线了?对了,我们今天帮了你,你可一定要把账记好了,等将来有那么一天,你再反过来拉扯我们一把,特别是杜怀镜,他可是一支潜力股呢!”
马方成摆摆手,说:“别……别把话说白了,那可就变味了,就俗气了,您说是不是呢?侯总。”
其实对于马方成上头有人的说法,侯耀宗之前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知道真实底细,这时候听马方成把话说得含含糊糊,似是而非,也就越发相信了,心里便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若是真是能够通过马方成给说上话,说不定自己能够在退休前,再往上跨一步。
那样的话,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这样一想,他就站了起来,说:“估计清查得已经差不多了,我得回去向领导们汇报了。”
“不了,使命等身,不可马虎呢!省公司的一号都等着消息呢。”
“有那么严重?”
“有!来之前领导们就做了交代,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并指示说要利用高明宇的这一案例,举一反三,在机关里进行一次彻底的自查自纠,你说严重不严重?”侯耀宗说完,随手拿起了高明宇的记事本。
“别,侯总,不是说好了嘛,这个留给我做个纪念,怎么好出尔反尔呢?”马方成伸手做出了讨要状。
侯耀宗拿在手上看了看,叹一口气浊气,说:“我想了想,觉得这个还是带回去后,万一被领导知道了,那我成什么了?不成包庇了吗?”
马方成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说:“侯总您多虑了,不就是一个购买记录了嘛,有什么呢?”
侯耀宗说:“那可不是,也许这里面就隐藏着与高明宇贪污犯罪有关的线索,可不敢马虎大意。”
“嗳,侯总,就那么点小东西,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不会传到外面去的,留下吧……留下吧……”马方成手一直伸在那儿,没有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