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耀宗再次看了看那个小本子，弄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来，说：“不只是我们仨知道，是专案组里的一个巡查首先发现的，交给我后，我才拿过来让你看一看的，这……”

　　他越是这样说，马方成越是有点儿心虚了，哀求道：“侯总，咱的交情难道就不及一个小本子了？”

　　“你这不是难为我吗？”侯耀宗抬起头，紧蹙着眉，权衡了很大一会儿，才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来，说，“好，我替你兜着了！”

　　说完，就把小本子递给了马方成，扭头就走。

　　侯耀宗走后，杜怀镜问马方成：“我是不是该去看一看他们清查的情况？或者安排点茶水什么的。”

　　“没必要，让他们查去。再说了，人家是带了扫查证来的，谁也没权阻拦，由着他们去吧。”马方成说着，就坐下来，翻看起了那本小册子，边看边说，“想不到，高明宇竟然早就在盯我的梢了，看看这上面记的，全都是我让他帮我购买的东西，甚至连公务招待用的高档烟酒全都记到了我的头上，更可恶的是这一台电脑，我亲手把钱还给了他，他还是把账记在了上头，你说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是啊，那台笔记本电脑杜怀镜再清楚不过了，是高明宇主动安排他去买的，后来还搞出了一出“挪用公款行贿”的闹剧，多亏马总深明大义，自掏腰包还上了钱，才洗清了自己的罪名。

　　谁料想，最终又被记录成了利用公款，购买家用电脑的罪证。

　　杜怀镜虽然有点儿不理解，有点儿气愤，但人都已经没了，再去恨他，再去追究，已经没了多大意义，甚至有些于心不忍，就说：“也许他当时记录了，还款之后忘记删掉了。”

　　马方成摇摇头，说：“不是那么简单，这里面肯定有文章，有大文章，等慢慢就会水落石出的。”

　　“马总，耽误你几分钟，我还得把那件奇怪的事情告诉你。”杜怀镜实在憋不住了，凑到跟前说。

　　马方成抬起头来，眨巴了眨巴眼睛，问杜怀镜：“你不是已经说了嘛，我也没感觉有啥奇怪的呀。”

　　杜怀镜回头一看，门还大敞着，就走过去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这是干嘛呀？我觉得你倒是听奇怪的。”马方成说着，敞开抽屉把那个记事本锁了起来。

　　杜怀镜回来后，说：“马总，我给你看样东西。”

　　“啥东西？”

　　杜怀镜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把之前发给杨红花的那首富含禅机的“歪诗”转发给了马方成。

　　“切，你们这是咋了？怎么一个个就跟地下工作者似的？都快把我搞晕头了，这好玩嘛……”马方成听到了短信提示音，边叽叽咕咕着，边打开看了起来。

　　“你写的诗？”马方成问。

　　“马总，你看一下，这诗里面是不是有秘密？”

　　“切，那还有那个情趣？”

　　“不，你读一下后面的两句，能看出点啥来不？”

　　马方成细细品味一番，一脸惊讶，问：“这是谁写的？”

　　杜怀镜就把跟他们一起吃完饭后，在街上闲溜达，遇到了怪里怪气的老和尚，留给他这首诗的事儿说了一遍。

　　“我擦！”马方成再次拿起手机，逐字逐句念了起来，“这个老和尚我也见过，还觉得他只是酒鬼疯子呢，没想到还真是个活神仙。”

　　杜怀镜说：“是啊，我以前也这么看他，不过直到现在我也没回过神来，这到底是真还是假，觉得像是做了一个梦似的。”

　　马方成埋头想了想，说：“你倒是聪明，这事多亏没有当着侯耀宗的面说，要不然，他肯定要提前行动了。”

　　杜怀镜问：“这么说，你是相信了。”

　　“这不明明白白写着嘛。”

　　“难道冯晓川他疯了？”

　　“也许是吧，你以为由正常人变成一个疯子有多难吗？告诉你，其实简单得很，过度紧张，或者惊吓，再就是被迫使用某些精神性药物，转眼间就能变成疯子。”

　　“你是说冯晓川是被折磨疯的？”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先找到人再说。”

　　“特么的，怎么就这么残酷呢？”

　　“但愿能找到，就算他疯了，傻了，至少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那好，我赶紧去找。”

　　马方成点点头，说：“你赶紧想办法打听一下，把周边所有的神经病医院查实一下，看近期有没有收治冯晓川这个病人。”

　　杜怀镜说：“诗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八十里地，就照着那个范围查起吧。”

　　“也好，尽快行动吧。对了，暂时先不要跟其他人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再生出啥事端来。”

　　杜怀镜点点头，说：“那我就去一趟卫生局吧，我同学郑成志的老婆在档案室工作，到她哪里一查就知道了。”

　　“那肯定没问题，赶紧去吧。”

　　杜怀镜答应着，一路小跑下了楼，自己办公室也没回一趟，就直接开车去了卫生局。

　　不巧的郑成志老婆没有上班，他只得打了郑成志的电话，撒谎说自己要去看一个神经病人，只知道大概范围，不知道是具体是哪一家医院，想找他老婆打听一下。

　　听上去郑成志喝了不少酒，胡话连篇，说自己正在舒然洗脚城，要他过去，一边享受一边聊一聊。

　　杜怀镜说：“最近单位出了不少大事，搞得自己焦头烂额，没有心情跟你嬉闹，这是马总安排的，急等着要结果。”

　　郑成志说：“我听说了，不就是那个姓高的跳楼自杀了嘛，死了就死了呗，那人本来就是个垃圾，没什么好痛惜的。”

　　杜怀镜说：“得了，人都已经没了，你就留点口德吧，赶紧告诉我你老婆的联系方式，我这边都已经火烧眉毛了。”

　　郑成志一听，也就不跟他嘻哈，说你等着，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就就收到了他发过来的信息，说他老婆外派出差了，直接去档案科找吕芳华就成了，已经跟好好了。

　　杜怀镜道声谢，直接去了五楼的档案室，找到了那个叫吕芳华的，跟她说明情况。

　　吕芳华听后，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打开微机，帮着查了起来。

　　查来查去，一百公里之内的只有三家，八十里左右的那一家在侯武县，叫做阳光医院。

　　杜怀镜记录下来后，问能不能帮着查实一下近期收治的病人情况，吕芳华摇摇头，说这个就无能为力了，还说就算是你到了那家医院，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你查的，就算是确定要找的人就在那家，也未必见得上。

　　杜怀镜就问她需要具备什么条件才能行。

　　吕芳华说好像需要当地公安局出示的证明才行，有些医院好像必须是直系亲属才能见病人，反正很复杂。

　　杜怀镜一听，顿时就泄气了，回到单位后，就跟马总作了汇报，说看起来这事有些难度，要是去公安局开证明的话，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至少侯耀宗很快就知道了。

　　马方成听后，立马摸起了电话，拨上了一个号码，跟里面的人撒谎说，自己的一个亲戚失踪了，据说是被好心人送进了候武县的阳光精神病医院，想去查实一下，可程序比较复杂，还要出事公安部门的证明啥的，看能不能帮着说个情，免了那些程序。

　　听上去对方很有些来头，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并问明了探视人的姓名跟身份证号码，说他这就跟阳光医院的院长打一声招呼。

　　放下电话后，马方成看了看表，说：“今天是不行了，都已经这么晚了，赶过去人家医院都已经下班了。”

　　可杜怀镜说啥也要当晚赶过去，唯恐夜长梦多，出了岔子。

　　马方成说：“不会的，目前为止，除了咱们两个人，没有第三者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也不能确定疯和尚那话是真的，何况你还一直觉得是在梦中。”

　　杜怀镜说：“不行，我还是不踏实，好不容易有了点音信，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去落实一下。”

　　马方成想了想，说：“老杜，你看这样好不好？既然我已经找人了，就让他帮人帮到底，干脆让医院把近期收治的病人照片发给咱们，看一看里面究竟有没有冯晓川，如果有，咱们再去也不迟。”

　　杜怀镜点点头，说：“这倒也是，其实对他们来说很简单，病人入院时，肯定都会填写档案的，看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切，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估计像冯晓川这种情况，真要是入院的话，也不会留下真实地址的。”

　　“这倒也是，可……”

　　“不管怎么样，试一下吧。”

　　马方成立马就拨打了朋友的电话，这一次朋友答应得没有那么爽快，只说可以试一试。

　　这样以来，杜怀镜就不再急三火四的赶夜路去那家神经病医院了，跟马方成坐下来，静心等对方的电话。

　　到了临近下班，也没等来对方的消息，却把不想见的人等来了——侯耀宗清查完高明宇的办公室后，回省公司向领导们作完汇报，又杀了个回马枪，来到了马方成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