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镜笑了笑,说:“他要是能告诉我,那就不是私事了,你一会儿到我办公室里来,别让人家侯总等着你。”
这会儿马方成连称呼都改了,不再拧着劲地称侯耀宗为侯副总了,这微妙的变化里面,一定藏着不小的玄机。
是什么玄机?
估计深奥得很,不好胡乱猜。
……
杜怀镜安排了一下手头的事情,去了马方成办公室。
敲门进屋后,就遭到了马方成的埋怨,他说:“老杜啊,你这办公室主任可没有高明宇当得好,这一天三请示,两汇报还是要坚持的,你看看,连招待茶都没有了,你说失职不失职?”
杜怀镜脸上一阵不自然,说:“这不是没经验嘛,以后一定主意了,我这就去买些茶来。”
马方成说:“朋友送我的,先喝着吧,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把精力全都用到办公事物上了,拿出时间来,顾及全局工作,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杜怀镜连声应着。
马方成说:“手头的事情,多交给小董一些,好好带带她,我觉得她还是很有能力的,你说是不是?”
杜怀镜听得出,马方成这是想重点培养董小宛,想让自己扶她上马送一程,便说:“嗯,是,小董不错,这一段时间,进步很快,现在所有的材料基本都能拿得出手了,用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了。”
“好,那就好!说明我没有看错人,要不然真不好上有关领导交代。”
“您的意思是?”
“有人向有关部门举报,说我私自安排工作人员,把自己的‘小情人’安插进了公司办公室,你说这事荒唐不荒唐?”
杜怀镜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问:“还有这事儿?”
“是啊,上头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关键是对小董不利,直接影响了她的编制问题。”
“那怎么办?”
“好办,我已经向上面的领导说明情况了,小董人品好,有文才,又在基层锻炼过,吃苦耐劳,素养高,并且具备大学本科的招录条件,所以转正不是问题,只是个迟早的事情。”
“马总,您说小董她是本科毕业?”
“是啊。”
“可……可……”
“你没听说过是吧?这不奇怪,她在兰陵农场工作的时候,就读过党校的行政学,早就毕业好几年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怪不得上手这么快呢。”
杜怀镜点点头,没再说啥,心里面却明白了三分,看来董小宛这学历的水分还是很充足的,不过,倒也无所谓,见怪不怪了,总比花几百块钱买一个假的强吧。
“对了,老杜你记好了,侯耀宗一旦问起项目款的事情来,你就说是按照程序走的,没有其他因素在里面。”
“本来就是嘛,是怎么经过细致的考察之后,拿出了方案,然后才研究通过的,合理、合法、合规,没有半点瑕疵。”
“对,就这样说。”马方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杜怀镜本来想问一问冯晓川去省委党校学习的事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既然他没主动说,就说明不便让自己知道,干脆就不要再打听了。
倒是马方成忍不住了,他问杜怀镜:“侯总突然找你干嘛呢?”
杜怀镜茫然摇着头,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啊,怎么会突然找我说话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我可是不待见的,接触十几年了,一直没少给我小鞋穿,这时候是不是又想拿我开涮了?”
“听口气不像,很温和的样子。”马方成推敲道,“会不会是你知道他的某些隐私?”
“这个……”杜怀镜差一点说出了侯耀宗跟那个小周的暧昧关系,以及所引起的一系列龌龊内幕。
但想到目前为之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些从黄丽霞小说里读出的故事就是真实发生的,总归有一些捕风捉影的痕迹,便改口说,“我觉得会不会是有关冯晓川的事情。”
“冯晓川?冯晓川怎么了?”
“侯总不是给他介绍过女朋友嘛,约会的时候遇刺了,有人就说三道四的,对侯总很不利。”
“都说些啥了?”
“说那个小周……”
话没说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杜怀镜知道停下来,说:“会不会是侯总来了?”
马方成没说话,直接走到了门前,随手开了门。
“哎呦,马总,怎么好麻烦你亲自开门呢?”侯耀宗满脸堆笑进了屋,握住了马方成的手,用力摇了摇,看上去很亲热的样子。
马方成说:“您都亲自来了,我开个门还不是应该的吗?请……请……里面请。”
杜怀镜迎上来,问一声侯总好。
侯耀宗竟然伸出自己的右手,这让杜怀镜有点儿措手不及,这可是多年以来,几乎从未享受过的“殊荣”,赶忙握了上去。
“杜怀镜,不……不……杜主任,耽误你工作了吧?”侯耀宗面带微笑,显得异常谦逊。
杜怀镜受宠若惊,回道:“没事……没事……听领导训话可比工作重要多了。”
“啥叫训话呀,只是聊聊天罢了。”
“我说侯副总啊,有话坐下来谈吧。”马方成已经坐了下来,边沏茶边招呼道。
侯副总望着马方成,问他:“接待室空着吧?”
“空着啊。”
“那好,我们还是去接待室说说话吧。”
不等马方成反应过来,侯耀宗已经转身朝外走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扭过头说,“马总你可别误会,我是怕影响你工作。”
“没事……没事……这有什么好误会的?你们谈私事,我本来就该回避的嘛。”马方成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杜主任,你应该有钥匙吧?”
杜怀镜便说:“侯总,您稍等,我这就去取钥匙。”
侯耀宗好像一时都不想等了,说:“嗯,去吧……去吧……”
杜怀镜应一声,快步走了出去,几乎是一路小跑返回了办公室。
当他返身回到接待室门口时,看到侯耀宗已经侯在接待室门口,脸上已经没了可掬的笑容,深埋着头,一脸沉思状。
开门进屋后,侯耀宗反锁了门,这让杜怀镜心里面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搞不懂他想干啥了。
杜怀镜说:“我去给您冲一杯茶吧?”
“咱们今天就用不着客套了,你就当是多年的老同事回来找你玩好了。”侯耀宗说着坐到了双人沙发上,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杜怀镜坐过来。
侯耀宗截然不同的举止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让杜怀镜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有点儿紧张起来。
他僵直地坐着,心里忽忽悠悠,反复思量着侯耀宗此行的目的。
侯耀宗望了望杜怀镜,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找你干啥了?”
杜怀镜点了点头。
侯耀宗一把攥住了杜怀镜的手,动情地说:“怀镜啊,我是来感谢你的,要不是你昨天晚上救了我,这时候,说不定我就已经走在去黄泉的路上了。”
“侯副总,您……您别客气。”杜怀镜心里面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他已经看到自己冯晓川追杀他,被自己死命控制的那一幕了,嘴上却说得很轻松,“侯副总,您都看到了?”
“是啊,别看我醉眼昏花的,可我看得一清二楚,特别是那一把刀子,寒光闪闪的,不是杀人是干嘛呢?”
“侯总,您用不着客气,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出手相助的。”
“不,有人也看见了,可他就装模作样走开了,唯有你杜怀镜,不顾个人安危冲了上来,舍命相助,怀镜同志,我侯某人打心眼里感觉你啊!”侯耀宗说着,把另一只手也拿了过来,用力握住了杜怀镜是双手,激动得瑟瑟颤动。
“侯总,您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看见那一幕了?”杜怀镜蹙起眉,好奇地问道。
“是啊,可他装作啥都没看见,扭头就走人了。”
“谁?那个人是谁?”
侯耀宗沉吟一番,说:“算了,你还是不要问了,我心里有数行了,只是……只是……他那么做,彻底让我寒了心,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
“侯总,我知道您说谁了。”
“你猜到了?”
“是,除了姓侯的,谁还能干出那种事来?”
侯耀宗微微点了点头,说:“我觉得对他不薄,可到了关键时刻,他竟然当起了缩头乌龟,唉!”
杜怀镜说:“也许他压根儿就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儿。”
“错了……在我回头的一刹那,他还跟我对视了一下,结果呢,跑得比兔子都快。倒是你,让我没有想到……”侯耀宗说到这儿,低下头,长吁了一口气,接着说,“说实话,我对你不好,一直压制着,冷落着,到头来,你还以德报恩,杜怀镜,你真是个爷们儿!”
“侯副总,您别这么说,那种情况下,我只能那样做。”
侯耀宗抓住了杜怀镜的手,用力握着,说:“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一条老命啊!”
杜怀镜说:“侯总,您用不着客气,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回去之后,我整整一个晚上都没合眼,翻来覆去想着那件事情,心里面可真是五味俱全呢!想一想,曾经都是我的下属,却有人想杀我,有人临阵脱逃,有人冒死相救,同样是人,差别怎么会那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