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冯晓川去省委党校学习的事情说出来,就说明他对自己还是有所戒备的,便不再多问,只说:“那就好……那就好,看上去他也不乐意去,好像还有那么点儿小情绪。”
侯耀宗说:“可不是嘛,事情都赶到一块了,恋爱受挫,升迁无望,再把人家贬到了山沟里去,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不崩溃才怪呢,所以他才想不开,一时冲动,邪火攻心,做出那种傻事情来。”
看起来侯耀宗是真心理解了冯晓川“罪大恶极”的行径,这让杜怀镜心生感慨,说道:“候总,您能宽宏大量,不再追究他的责任,算是帮他逃过了一劫。您放心好了,我马上就去找他,坐下来跟他好好谈谈,开导开导他,争取尽早把他的心结给打开了。”
“嗯,好……好……”侯耀宗连连点头,说,“这事儿越早越好,对了,怀镜啊,你尽量今天就把事情给妥了。”
“好吧,我这就回去办。”
侯耀宗稍加思考,说:“是这样,晚上有个活动,不过还没定下来,我先给你透个信吧,王达康他们晚上好像要来你们公司。”
“王场长要来我们这儿?”
“是啊,他来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表示对扶贫项目的感谢;另一个是祝贺高明宇提拔。”
杜怀镜点点头,说:“好,我尽快安排接待。”
“不……不……王达康是你们的下属单位,谈不上接待。再说了,他们的事儿还没最后确定,你先不要急着安排,等见了马总指令再说,我现在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心中有个数,到时候通知一下冯晓川,让他一起作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您放心好了,我一定照办!”
“那好,我回去了,马总那儿我就不过去了,你跟他招呼一声,就说我有急事先回了。”侯耀宗说完,站起来,朝外走去。
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嘱咐道:“要是马总问起,你就说我跟你沟通了一下班子调整的事儿,担心你有情绪,特地来开导一下,记住了,今天的谈话内容,不要告诉任何人。”
杜怀镜连声答应着,说:“您放心好了,我不会露出半个字的。”
侯耀宗出了门,又深有含义地说了一句:“你的事儿不要着急,我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说完,便迈开大步,急匆匆走了。
看着侯耀宗的背影,杜怀镜心里面豁然开朗起来,他不仅听到了叮叮咚咚的破冰之音,似乎还隐约闻到了春暖花开的气息。
这份美好,不仅仅来自于冯晓川的解脱,也来自于自己与侯耀宗之间积聚已久的那份隔阂,终于消融了。
他先回了自己办公室,把侯耀宗给的钱锁进了抽屉里。
然后又返身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告诉马方成,说侯耀宗副总经理接到省公司的电话,说有要紧事情,急着赶回去了。
不出所料,马方成果然问起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杜怀镜不假思索,把侯耀宗教的那一套说了出来,说得很流畅,很圆滑,听上去没有一丝水分。
马方成听完后,不屑一笑,说:“老混蛋,这不吃饱了撑的吗?可别说,还真有些弄巧成拙,不打自招的意思。”
杜怀镜装傻道:“您的意思是?”
马方成连一沉,说:“这还要问了,我费了那么大的纠结,基本有了眉目,却被那老小子给搅合了。”
杜怀镜叹一口气说:“说这都是命,怨不得别人,只是白白让您靠了那么多心。”
“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客套了?等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会拉你一把的,你放心就是了。”
杜怀镜点头答应着,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告辞走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后,他想把冯晓川喊过来,把侯耀宗托付给自己的“大事”给办了。
思虑再三,还是退却了。
他觉得办公室这种地方不便多言,万一走漏了风声,后果很严重。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时间,他发短信给冯晓川,约他一起吃包子。
冯晓川说感觉很累,想回家睡觉。
杜怀镜就吓唬他说:那好吧,你睡你的,下午让巡查去你家。
这小子做贼心虚,呼一下蹿进了杜怀镜的办公室,一脸惊惶,急吼吼地问道:“怎么回事?巡查找我干嘛?”
杜怀镜把装钱的信封拿出来,掖进了裤兜里,站起来,说:“这么大的事儿,你还睡得着?”
“又出啥事了?”
杜怀镜走到门口,见办公室里已经没了其他人,就说:“只是昨天晚上那一档子事还不够呀?”
冯晓川的脸更黄了,问:“你是说他报案了?”
杜怀镜头也不回,走了出去,边走边说:“你想知道是不是?那好,跟我走,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中午的包子钱你付。”
冯晓川跟在后头,说:“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吃包子?说呀,你倒是快说呀。”
杜怀镜没理他,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到了包子铺,杜怀镜直接去前台点了两斤包子,两个炒菜,坐到了最里面的角落里。
冯晓川看上去真的被吓得不轻,面露惧色,连额头上都布满了一层明晃晃的细汗。
他拧巴着脸哀求道:“你倒是说话呀,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然,这包子我怎么能吃得下?快说呀!”
杜怀镜故作深沉地坐在那儿,不管他怎么磨叽,都不肯张口。
冯晓川是个急性子,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煎熬,又气又急,攥着拳头威胁道:“你这个老小子,跟我装啥逼啊?你要是不说,我就敲烂你的脑壳!”
“好啊,你敲吧,敲吧,我才不怕你丫挺的呢!”
冯晓川只得软下来,说:“老杜,杜哥,好哥们儿,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
直到服务员把饭菜送了上来,杜怀镜才说:“你这个鸟人,以后就得改掉这些臭毛病。”
“我……我有什么臭毛病?明明是你故意吊我的胃口,又不肯告诉我实情,我……我能不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