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那样了,咱还装啥善人啊?既然已经来了,就该把事实真相弄明白了。”
“你想怎么样?”冯晓川问他。
杜怀镜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溜进去,来他个现场抓——奸,至少拍到他们的床上照片。”
“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怎么了?”
“你以为他们傻呀,会开着门等你过去抓他。”
“那就想想法子呗,爬窗也行,只要能够进去,就绝对有戏。”
“杜怀镜,你不会是条忘恩负义的蛇吧?我看他平日里对你不错啊,怎么就那么恨他?”
杜怀镜哼了一声,背台词一样说:“还不错,就拿这次班子调整来说,他一脚把我踢到了兰陵,不是明摆着掉我的戏吗?”
“你说马总呀?”
“不是他还能是谁?”
冯晓川暗暗窃笑,说:“这倒也是,可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苦衷个屁!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过他,非把他搞臭、搞下台不可!”杜怀镜说着,做出了一副跃跃欲试往前蹿的架势。
冯晓川拽住他,问:“你真想搞臭他?”
“是啊。”
“那不行,等以后你自己行动吧。”
“为什么?”
“你会影响到我,你知道不知道?”
“胆小鬼!一旦找到现行,有了实证,他就不是咱们的领导了,你还有啥好怕的?”
“你真是一头犟驴!”冯晓川抓住杜怀镜的胳膊,说,“我跟你亮个实底吧,其实这一次班子调整,大领导已经表态了,说我可能有半数以上的把握,万一选不上,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非我莫属。”
“大领导?谁是大领导?马总吗?”
“不是,不是他。”
“那就是侯总了?”
“嗯,是他。”
“他对你可真是够意思,竟然亲自出山了。”
“为了避嫌,他没有亲自出面,而是交代给了考察人员。”
“冯晓川,你小子能耐不小啊!既然这样,你还怕马方成干嘛?咱要是把他拿下马了,你以后的机会不是更多了吗?”
“不行,这样做风险太多了,万一搞得沸沸扬扬,我们照样也没有好果子啃。”
“怎么就没好果子啃了。”
“老杜,我问你,社会上那些捉奸搅浑水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有正义感的人呗!”
“正义个鸟!那都是些小人,是垃圾,是梁上君子,一旦传出去,你我都成了苍蝇。”
“苍蝇就苍蝇,那也比做个蛆虫强。机会摆在面前了,我可不能轻易放弃,这是我的最够稻草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啥意思?”
“你有姓侯的撑腰,我呢?无论如何我要抓住这次机会。”说到这儿,杜怀镜吸一口凉气,问冯晓川,“你说董小宛会不会是被逼迫的呢?”
“这事不好说。”
“那样的话,我们怎么好临危逃脱呢?那也太不仗义了吧?”
“你……你把酒全都喝到脑子里去了吧?她要是没想法,能主动开门吗?”冯晓川翻过脸来,盯着杜怀镜问,“说,你到底走不走?”
杜怀镜态度坚决地说:“我不走!”
“你不走是吧?那好,我走!不过我可告诉你,万一搞砸了,你小子可不能把我出卖了。”冯晓川说完,转身朝着左边的那条通道走去。
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杜怀镜这小子最近满腹积怨,情绪低落,又喝了不少的白酒,万一不计后果冲进去,且不说亲手抓了侯耀宗的奸,单单是搅了他的“局”,也必然没有好果子啃,真要是追究下来,自己也跟着难堪。
想到这一层,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机灵,快步返身回来,死死抱住了杜怀镜的胳膊,拖着往外走。
杜怀镜挣脱着,嘴里嘟嘟囔囔着:“滚,你走你的,我干我的。你放心,放心好了,我要是被逮住了,绝对不会说出你一个字来。”
冯晓川仍然死死抱着他,说:“不行,我得对你负责,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面跳。”
杜怀镜真心不想走,他的目的并不是进去抓————奸,而是想等着侯耀宗出来之后,偷偷给他拍个照,也好留个罪证;
二来,他也想借此来试探一下冯晓川跟侯耀宗之间的关系,看他们究竟有多铁,多牢固。
这时候见冯晓川使出吃奶的力气拉自己走,心里面就有数了,装腔作势地说:“好……好,我走,走就是了。不过吧,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不然我非把屎盆子倒他头上不可!”
“能耐你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就别再嘴硬了,你是小腿,人家是大腿,你能拧得过人家吗?傻逼!”
“我他妈已经是个破罐子了,还怕再摔两下子吗?多好的机会呀,被你给搅合了,臭小子,想不到你是个胆小鬼。”
“老杜啊,闭上你的臭嘴吧。不好,有个保安走了过来,是不是已经发现咱们俩形迹可疑了?走,赶紧离开。”
“到手的猎物就这么让他跑了?”
“你不跑会被咬死的!”
“可惜,太可惜了。”杜怀镜回头朝着董小宛那个亮灯的窗口望一眼,极不情愿地朝前走去。
出了大门,冯晓川问杜怀镜:“老杜,你确定那个人是马方成了?”
杜怀镜说:“不是你说的嘛。”
“我问你到底看清没看清。”
“你说是,我就相信了,黑咕隆咚的,谁能看得清呀!”
“老杜,你这人真有点不靠谱。”
“我怎么就不靠谱了?”
“连人都没分辨清楚,就忙着去抓,万一抓错了呢?人家不反手废了你才怪呢。”
“可你说你看清了呀。”
“是啊,我看清了,可我看清了,不能代表你看清了吧?糊涂虫!”
杜怀镜装得更像个糊涂虫了,傻乎乎地问:“是他吧?应该就是马方成吧?对吗?”
冯晓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是!除了他还能是谁?”
杜怀镜还想说什么,冯晓川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自己钻了进去,坐定后招呼他赶紧上车。
两个人各自回了家,却各自怀揣着心事,并且有了各自的进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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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董小宛这边。
其实这天晚上,并不是侯耀宗主动提出来要跟她幽会的,而是董小宛有意“勾引”了他。
并不是旧情复燃,也不是难耐寂寞,而是她思量再三,才做出决定的。
很长一段时间来,董小宛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虽然没有故意挑拨离间,但无意间已经把两个至关重要的男人搅合得乌烟瘴气,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她担心有那么一天,火山会勃然喷发,会岩浆四溅。
那样的话,不但会把他们两个,或者其中的一个搞得伤痕累累、身败名裂,还必然会牵连到自己。
虽然说自己的不贞是被迫无奈,是委曲求全。但归根结底,孽根还是长在自己身上,都怪自己天性贪婪,追名逐利,为了摆脱重复祖祖辈辈忍辱负重、卑躬屈膝的现实,才选择了一条“捷径”。
至于说他们有多坏,自己也说不上来,至少马方成的本质不错,算得上是个好人。
种种迹象表明,他对自己是真心的,虽然两个人的关系见不得天日,但私下里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妻子”看了,除了工作和生活,连精神上都给了自己无限温暖和抚慰。
一开始的时候,总以为他是在伪装,是逢场作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仍然爱惜着自己,一如既往。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而不仅仅是为了贪恋一时欢愉。
最让她感动的是,当自己实在无法忍受良心的折磨,把跟侯耀宗的关系告诉他时,他虽然大为震惊、暴跳如雷,可那才是一个真心珍爱自己的男人的真实表现。
慢慢冷静下来后,他竟然吞下了那枚“苦果”,就跟啥也不知道,啥也没发生过一样。
面对这样一个男人,董小宛不忍心再伤害他,琢磨着该想个法子做个了断,至少把两个男人之间的疙瘩给解了。
至于怎么个了断法,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好,本来打算着一走了之,离开他们,离开这座让自己留恋的小城市。
可她始终下不了决心,归根结底,她是不舍得自己用尊严换来的一切,那样的话,不光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赋予自己生命及身体的父母。
她想找一个最恰当的办法,既不伤害别人,又能保全自己的办法,可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侯耀宗发过来的一个短信,问她晚上有空吗。
按常规,她会毫不犹豫地找一个借口,说自己有要紧事要办。
但她随即就给侯耀宗回了过去,说没事。
侯耀宗就直截了当告诉她,夜里九点到她的住处。
她问他:你不怕鬼了?
侯耀宗说:我已经弄明白了,屋里并没有鬼,鬼在你心里。
她说:不管鬼在哪儿,只要你不怕就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