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丽霞一张俊俏的脸蛋儿拉得老长,说:“还有跟那老头吵架的时候,是不是更像孙二娘啊?你看着挺过瘾的吧?”
“你那是职业特点,面对不公,就该据理力争,就该挺起胸膛跟那些卑鄙小人做斗争,可我就做不到,能忍则忍,一来二去,在别人眼里就成了一个软皮蛋。”杜怀镜说着,神色黯淡下来。
黄丽霞是个活泛人,一看杜怀镜有点伤感,就笑了起来,说:“看看你吧,杜大作家,又来文人的酸劲了,你那叫涵养,我这叫浅薄,以后好好跟着你学,中不中?”
杜怀镜叹息一声,说:“我有啥什么好学的?自己的人生都被搅成了一锅糊涂,倒是仰慕你。”
“仰慕我?”
“是啊,仰慕你光明磊落、爱憎分明的性格,阳光,特别阳光,跟你一起,根本用不着戒备什么。”
“你真的这么想?”
“可不是嘛。”
见身边无人,黄丽霞竟然主动攥住了杜怀镜的手。
杜怀镜被电着了一样,哆嗦一下,随就电流就消失了,恢复了平静。
此时的白龙河无风无浪,静若明镜,岸边杨柳依依,碎花零星点缀,小鸟啁啾悦耳,好不惬意。
一对男女,手手相牵,步履从容。
作为一个各方面还算正常的男人来说,难免心生暧昧,爱欲涌动,杜怀镜弯起中指,在黄丽霞的手心处轻轻一勾,问:“你这次真的是来采访的?”
黄丽霞说:“怎么?这也值得怀疑吗?”
“看上去你心思也没在工作上呀。”
“你呢?”
“我怎么了?”
“我觉得你也不像是来搞调研的。”
“那像是干啥的?”
“像个特工。”
“像吗?”
“是啊,像余则成。”
杜怀镜咧嘴一笑,用力一攥手,说:“那你就是翠平了。”
“我要是翠平的话,跟你同处一室,你会不会也像余则成那样无动于衷、冷如陌路呢?”
杜怀镜说:“那要看背景了。”
“如果换成当下的背景呢?”
“这个不好说,当然了,关键还要看你的立场了。”
“我要是爬上你的床呢?”
杜怀镜回头盯着黄丽霞,堆出一脸坏笑,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到嘴的肉不吃,那是傻子。”
黄丽霞目视前方,蠕蠕而行,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光芒在流淌。
杜怀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觉得自己的话也许说得过于直白,很容易让对方窥破自己心理的肮脏。
再联想到从老头的三轮车下来时,自己身体上的夸张表现,就多多少少有了些羞愧,忙岔开话题说:“我还听说了一个秘密。”
“啥秘密?”
“有关王达康的。”
“你怎么会对王达康那么感兴趣呢?”
“不是感兴趣,我只是说说而已。”
看上去黄丽霞对于王达康的事情并不很感兴趣,不但没有紧跟这刨根问底,反倒平静了许多。
等到走到一个拐弯处,见岸边有几块光滑的石头,黄丽霞松开了手,说:“咱到那边坐一会儿吧。”
杜怀镜应一声,跟在后头走了过去,先是朝着四周望了一圈,见空无一人,便踏踏实实坐了下来。
这的确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两块巨大的青石光滑如冰,几乎能倒映出人的影子,后面有一棵粗大的倒垂柳,柳条细柔,轻轻拂动。
黄丽霞紧挨着坐了下来,她一言不发,默默地脱掉了鞋子,再扯掉袜子,双脚试探着放进水里,悠然地打着水花。
杜怀镜痴痴看着,心里面跟着浪花翻飞起来。
那哪儿是一双脚啊!
简直就是两只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灿烂的阳光下晶莹剔透,发出细瓷一般的光泽……
杜怀镜也脱掉了鞋子,探入水中,就像一条贼兮兮的大鱼,先是漫不经心地在水中游来游去,然后再有意无意地触碰一下。
见黄丽霞没逃避,就大着胆子把脚伸了过去。
杜怀镜闭上了眼睛,貌似平静,心里面却是电闪雷鸣、风云滚滚,就像一万匹马在奔腾。
……
“你不是说发现了王达康的秘密吗?啥秘密?”黄丽霞一句话把所有的马都拽住了。
“哦。”杜怀镜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说,“王达康有一套私人别墅,很气派,很豪华。”
黄丽霞问他:“你亲眼见过?”
“没有。”杜怀镜摇了摇头,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黄丽霞问:“可信吗?”
杜怀镜说:“应该没问题,朋友亲口告诉我的。”
黄丽霞抬头望着明镜一般的水面,沉吟片刻,问“你是不是觉得那些没入账的项目资金与他的别墅有关。”
杜怀镜说:“应该不是,知情人说,他岳父是个生意人,建别墅的钱是他岳父出的。”
黄丽霞说:“这就有点奇怪了,你说他在这穷山僻壤的地方建什么别墅呀?有钱直接去城里买一栋多好,生活也方便。”
“这就不好说了,人的生活品味不同,也许他就喜欢这种有山有水的僻静之地吧。”
“倒也是,至少空气好,景色美。”
“是啊,按理说,像他这种在基层干了那么多年,想调到城里去,比放个屁都简单,可他偏偏就是赖在这儿不挪窝。”
“也许另有隐情吧。”
“啥隐情?”
“具体是啥我就说不清了。”黄丽霞说完,抽出了脚丫子,说,“走,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嘛,赶紧了。”
杜怀镜不情愿地站起来,说:“这么早就吃饭?”
“嗯,我饿了。”
“刚刚吃过早饭,你就饿了,真是个吃货!”
“你是不是心痛钱呀,那好,我自己去吃了。”黄丽霞就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女孩,扭头就走。
杜怀镜跟上去,攥住她手,问她想吃什么。
黄丽霞说:“看起来这附近也没饭馆呀,万一找不到,还得步行着回驻地,那可就惨了。”
杜怀镜说:“肯定有的,听说王达康以改善生态的名义直接从省公司讨来了接近一百万,为的就是把白龙河打造成吃住玩一体的旅游项目,能没吃的吗?”
“可怎么没见着呢。”
“走,再往前走,这条河长着呢。”
两个人回到堤坝上,往前走了好几里地,才看到有个五十多岁的人在路边清理水沟。
杜怀镜走过去,问他附件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那人说再往前走几百米,向西有个岔路口,爬上一个斜坡,就有一家规模不小的饭馆。
杜怀镜问他:“里面放饭菜可以吗?”
那人说:“不但有好吃的,还有住好的,啥都有,想啥有啥。”
两个人按照那人的指点,往前走了一段,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杜怀镜停了下来,问黄丽霞:“那人会不会耍咱们?”
“你什么意思?”
“瞧他最后那一笑吧,简直就是不怀好意,咱不就是问个路嘛,有啥好笑的?”
黄丽霞说:“我知道他为什么笑。”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咱不是两口子。”
“这是明摆着的事呀,哪有年龄悬殊这么大的两口子,要说你是我闺女还差不多。”
“可你眼神不对呀。”
“我眼神怎么了?”
“傻呀你,他一定认为咱们是来偷偷摸摸干坏事的。快走吧,我突然有了灵感,你帮我演一场戏好不好?”
“演什么戏?”
“走,边走边聊。”黄丽霞兴奋起来,边在前边走着,边指手画脚地说,“最近我正在写一篇小说,写的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的故事。”
“啥故事?”
“当然是感情故事了。”
杜怀镜坏坏一笑,说:“婚外恋,偷情的?”
“嗯,差不多就是哪一类题材,算是网络小说,写的是一个村里的暴发户,他想拉拢女干部跟自己一起经营,带着女干部去了外地的一家‘特色山庄’体验生活的情节,你陪我演练一下故事情节吧,怎么样?”
杜怀镜心里乐开了花,却装逼问道:“你还会写网络小说?”
“这有什么稀奇的,现在连小学生都会写,有些还真就写出了名堂。”
“成大作家了?”
“不,那叫成神。老杜,要是哪一天我也能神,成大神,我就辞职不干这个狗屁小记者了,专业写书去。”
“那能养活自己?”
“傻帽了不是?人家有的网络作家,像那个网名叫‘我吃西红柿’的作家一年都挣好几个亿呢!”
“靠,一听就不像是真的,我吃西红柿算个啥鸟笔名呀?还不如叫我吃王八蛋呢。”
“不如你也写网络小说吧,笔名就叫‘我吃王八蛋’。”
“真的?你说我也可以在网上写小说?”杜怀镜也跟着兴奋起来。
“行呀,完全可以。”
“可我不会弄那玩意儿。”
“我可以教你呀。”
“算了……算了,那不成不务正业了,还是好好写自己的材料吧。”杜怀镜热情顿消。
黄丽霞说:“算了,你还是好好走你的仕途吧,说不定哪一天就当成了老总,或者省公司啥长的了,比写小说好多了。”
“我连个小职员都做不好,谁还指望那个啊!”
黄丽霞回过头,盯着杜怀镜的脸看了一会儿,说:“老杜,你看你鼻梁挺拔、唇有菱角、颧骨饱满,本来就长着一副官相,再加上最近气色不错,印堂光泽,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该提拔重用了。”
“小黄同志。”杜怀镜回过头,一脸怪笑打量着黄丽霞,说,“想不到,你这人民的大记者,竟公然散步封建迷信?”
“啥封建迷信呀,这是科学。”
“啥科学?我看是伪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