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收获是没捉到潘玉莲,却遇到了冯晓川。
当他鬼鬼祟祟爬上二楼,眼前一亮,就看到了临窗而坐的冯晓川。
冯晓川也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杜怀镜只得走过去,脸上挂着一丝尴尬,不等打招呼,冯晓川就问他:“老杜啊,又来约小表妹了?”
“滚,胡说什么呀?哪来的小表妹,是找大侄子。”杜怀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在冯晓川脸上,而是在冯晓川对面的那张漂亮脸蛋上。
此时此刻,那张俏脸蛋转了过来,朝杜怀镜微微笑着。
老杜点头示意一下,听见冯晓川介绍道:“这位是……是我女朋友小周,周巧然。”冯晓川主动介绍道。
杜怀镜站住了,朝着周巧然点了点头,问一声小周你好。
小周就欠了欠身子,朝着杜怀镜微微颔了颔首。
冯晓川又介绍起了杜怀镜:“这是我们办公室的老杜,杜怀镜,高学历,大手笔,石江市数得着的秀才。”
小周再次点了点头。
“我在找一个老乡,想托他带点东西回去,你们玩……你们玩……”杜怀镜挥挥手,做出了欲转身离去的架势。
冯晓川却客套了起来,扯着脖子直嚷嚷:“别走呀,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喝一杯吧,来……来……老杜,坐下来,一起聊聊,对了,老杜啊,小周也酷爱文学,一起切磋切磋吧。”
“我哪懂文学呀,不行……不行。”
“这怎么还谦虚上了,你不是经常有大作发表嘛。”
“那算什么呀?偶尔发个豆腐块儿,纯粹是吐口水,算不得文学,你们聊……你们聊……”杜怀镜说着,转身就走。
他又去了下一家,依然没见着老婆潘玉莲跟“野男人”的影子,便不想再找下去,怏怏而归。
突然觉得自己找来找去的很无聊,简直无聊透顶了,这算什么呀?弄得自己跟个贼似的,还白白搭上了一百块钱的出租费。
看来梅芳红说得没错,自己就是心眼太小,活得太累。
喝咖啡就喝咖啡呗,又不是在床上喝,何必斤斤计较呢?
再说了,就算是被“抓到”了,又能把他们怎么样?还不是自讨没趣,搞不好还会让潘玉莲当众骂个狗血淋头。
那不是自找难堪吗?
最重要的是已经找到了冯晓川,并且验证了他在谈恋爱,由此可见,冯晓川是没有啥值得怀疑的了,那个背影一定另有其人。
得了,折腾个鸟啊!毫无意义,还是回家睡个安稳觉吧,
杜怀镜刚进自家小区,就看到自家窗口灯火通明,连阳台上的灯也亮着,他心里面不由得咯噔一下。
老婆不在家呀,怎么会亮灯了呢?
不会是招贼了吧?
要么就是闹鬼了!
他有点怕了,本想着退回去,喊上保安一起上楼看看情况,可往回走了几步,又打消了那个念头,人家会怎么看自己呢?没准会当成了神经病。
万一真的是老婆或者孩子回来了,还不笑掉人家的大牙呀?
杜怀镜冷静下来,先去花坛里捡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攥在手中,怀揣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上了楼。
到了门口,双腿突然软了,还不停地打哆嗦,连掏钥匙的手都不听使唤了,掌心里全是汗,好不容易才打来了门。
随之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谁在里面?”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有人走了出来。
我靠!
竟然是她,老婆潘玉莲。
潘玉莲双手捧着一件湿漉漉的衣服,一脸疑惑的问杜怀镜:“杜怀镜,你这是干嘛?”
“你……你……”杜怀镜成了僵尸。
“杜怀镜,你不会是想砸死我呀?”
“谁想砸死你了?”
潘玉莲盯着杜怀镜手中的石块,问:“要不然你拿块石头冲着我干嘛?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女人,想以除后患呀?”
“谁在外面有女人了?”
“我这是在推理呀,难道只允许你推理,就不允许我想象了?”潘玉莲说着,狠狠白了他一眼,说,“还不快进屋,快点!让对门看见你那样多难堪,丢死人了!”
杜怀镜走进来,把手中的石头放在鞋柜上,边换拖鞋边说:“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你竟然拿我当贼了?”潘玉莲瞪大眼睛质问道。
杜怀镜说:“是啊,你说是去咖啡馆了,家里的灯却亮着,不是贼是啥?”
潘玉莲突然哈哈笑了,笑得很夸张,身上晃晃悠悠,波涛滚滚,看上去很放荡。
笑过一阵子,她扬了扬手中的衣服,把细密的水珠子溅到了杜怀镜的脸上,说:“我在耍你,在惩罚你!”
“潘玉莲,你什么意思?”
“你等着,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出来,再慢慢跟你算账。”潘玉莲说着,返回了阳台。
算账?
我有个屁账好算呀?
杜怀镜心里嘀咕着,跟在老婆身后走了过去,这才看到,晾衣架上挂满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衣衫,这就足以说明,老婆潘玉莲下班后就直接回家了,要不然怎么会洗好了那么多衣服呢?
潘玉莲晾好了衣服后,招呼道:“走吧,我给你买了烤鸭,犒劳犒劳你。”
“你买烤鸭干嘛?”
“之前在跟同事们一起吃过,觉得味道不错,跟纯正的北京烤鸭差不多。”
“你犒劳我?”
“是啊。”潘玉莲边走边说,“自打我去上班后,天天忙得顾不上家,突然觉得很对不住你。”
“良心发现了?”
“是啊。”
“可刚才还说要惩罚我。”
“你呀,真是个笨货!一点儿情调都没有,我是反着说的。”
“反着说是啥意思?”
潘玉莲把杜怀镜引到了餐厅,指了指桌上的摆放齐整的烤鸭切片儿,还有一碟葱丝,一碟面酱,说:“闻到了吧,是不是很香?”
杜怀镜吸了吸鼻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你想用烤鸭惩罚我?”
“不是惩罚,是回报。”
“我有啥值得你回报的?”
“昨天夜里,你把自己灌醉了,然后就借着酒劲重温旧情,虽然我当时接受不了,可后来才意识到,那才是爱的极致,虽然平日里不善表达,但心里面对我的爱还是满满的,要不然你是不会那样的。”
“你还没回答第一个问题呢。”杜怀镜说着,绕到里面,坐在了正面的位置上。
潘玉莲拿出了一瓶红酒,坐到了杜怀镜对面,用力拔出木塞,斟了两个半杯,一杯递给老公,一杯留给了自己,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撒谎,说去了咖啡馆吧?”
“是啊。”
潘玉莲灿然一笑,橘红的灯光下,显得十分生动,她说:“我有两个目的,一来是想着试探一下,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这能看得出来吗?”
“当然能了。”
“怎么个试法?”
“如果你不再爱我,那就肯定不会在意我去哪儿了,说不定还会借着这个机会,去找别的女人呢。”
潘玉莲,你妹的!
你太自作多情了吧?
我去找你可不是对你的爱惜和在意,而是担心自己头上会被戴上一个足够压死自己的“帽子”。
杜怀镜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我还以为你真的变坏了,一气之下肚子就疼了起来,连路都走不了了,干脆坐在了路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你不可能去那种地方,是在故意逗我,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说来说去还是你心眼小,就算我真的去了有啥了不起?不就是喝杯咖啡嘛,又不是去宾馆开房。”
杜怀镜哼了一声,说:“你要是敢去开房,那我就豁出去了。”
“你能咋样?”
“我就直接冲进去,把那个熊玩意儿给废了功能。”
“你有那个胆量吗?”
“有!”
“杜怀镜,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第二个目的?”
“你说。”
潘玉莲举起杯,跟杜怀镜碰了一下,说:“来……来,先喝酒、吃肉,然后慢慢聊。”
“不,你先说。”
潘玉莲喝一口红酒,品咂一番,露出了一排红艳艳的牙齿,活像是刚刚吃了活人肉。
她说:“其实也没啥,我就是想测试一下咱俩的默契程度,所以才故意编了个谎话,来试探你。”
“你真是在试探我?”
“是啊。”
“怪不得呢。”
“怎么了?”
“说来也怪,这些日子,我老听见肚子里面有一个小人在喊,说你老婆潘玉莲是个好女人,本本分分,温良贤淑,绝对不会干对不起你的事儿。我偏偏不信,暗骂那个小人在骗我,那个小人就猛踹我,感觉把五脏六腑都给踹烂了,痛得要死。”
“真的?”潘玉莲正色问杜怀镜。
杜怀镜点了点头,正经说道:“嗯,是啊,这就是说咱俩虽然表面上冷冷淡淡,也吵也闹的,可骨子里面还是互相爱着的,你说对吗?”
“当然了,这还要问了?所以说咱们没有必要疑神疑鬼的,谁都不会背叛谁对方,要相互信任,彼此放心。”
杜怀镜说:“说实话,其实我也没有怀疑你,就是太在意了,所以就吃醋,来,先为昨天夜里的那事儿向你赔礼道歉,干一杯!”
两个人碰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潘玉莲说:“不是跟你说了嘛,恰恰相反,你让我知道了你对我的爱,还是很狂热的。”
“是吗?”
“是啊,你让我找到了初恋的感觉。”
“好……好,我懂了,再干一杯!”杜怀镜举杯相邀。
潘玉莲举杯迎上去,叮当碰一下,仰头喝了下去,人不醉,心却醉了,迷离的双眼秋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