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方成冷笑一声，反问侯耀宗：“你觉得她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你可别小觑庄户娘们，有道是小鬼闹翻阎罗殿，不得不防呢！”侯耀宗脸色也跟着黯然起来，说，“我倒是为马老弟捏一把汗啊！所以才赶在第一时间灭火了。”

　　“谢谢侯总了，小弟感激不尽，没齿不忘啊！”马方成很江湖的行了一个抱拳礼。

　　侯耀宗觉得马方成的一举一动都或多或少地带有一定的匪气，或者可以说成是流氓色彩，对于自己“舍命救火”的壮举不但没有过多的感激，反倒有点儿不以为然的味道，看来这个家伙的确是来头不小，背景很深，根本就没把自己这个上司放在眼里。

　　再加上之前的一番话云山雾罩的话，有意无意的亮出了他的身世，特别是那句在京城为“老头子们”倒水的话，明摆着是在炫耀他上头有人，且不是一般的主子。

　　“侯总，喝茶呀。”马方成殷勤地为侯耀宗续满了茶杯。

　　侯耀宗喝一口，却觉得杯子里的水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杜怀镜指了指信封，问：“侯总，这玩意儿您是怎么弄出来的？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侯耀宗咽下口中的水，摆摆手，说：“这事不可深究，你知我知就行了，千万别传出去。”

　　“倒也是，等改日我请你吃饭，聊表心意。”

　　“马老弟客气了，兄弟之间理应如此。只不过吧，我还是有点儿担心。”

　　“还有啥好担心的？”

　　“这事儿很挠头，只靠着堵也不是个办法。”

　　“您的意思是杨三根那边还会闹腾下去？”

　　“是啊，极有可能。”

　　“何以见得？”

　　“你想呀，杨三根被伤成了那个样子，目前生死未卜，他们能就此罢休吗？我觉得吧，最好是想法子沟通一下，找一条和平解决的路径，那样就再也没有后患了。”

　　“侯总的意思是……”

　　“其实这件事情也没那么复杂，乡下人头脑简单，一颗甜枣就打发了。”

　　“破财免灾？”

　　“是啊，不瞒你说，我已经暗中做了不少工作，可根本不起作用，只讲道理白搭，他们就像要点实惠的。要不这样吧，我再去一趟兰陵农场那边，跟王达康商量一下，让他出点钱摆平拉倒。”

　　“您想让王场长出钱摆平？”

　　“是啊，也只能这样了。”

　　马方成摇摇头，断然道：“不行！那还不等于从他身上割肉嘛，王场长天天喊穷，四处化缘，哪有钱为我灭火呢？”

　　“可别说，他手头可真的是紧巴。”侯耀宗略加沉吟，突然灵性起来，一拍大腿，说，“有了……有了，我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啥办法？”

　　“上头不是打算下拨专项资金嘛，可以在这笔钱上做一下文章，你把钱拨过去，让王达康替你消灾就是了。”

　　我靠！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马方成故作为难地说：“侯总，可那笔钱上头是有备档的，回头还要检查验收，万一查处被非法挪用，那可就坏事了，那后果难以想象。”

　　“走合法程序就是了。”

　　“合法程序？”

　　“是啊。”

　　“怎么个走法？”

　　“老马呀老马，你又不是个刚刚走马上任的青皮瓜，这事儿还用得着我点透了？”侯耀宗笑着说。

　　马方成挠挠头，说：“侯总，不瞒您说，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就不信了，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基层领导，就没经手此类事情？”

　　“实话说，原来的分公司根本就不指望。”

　　“那是因为你太轴了，你以为上头给了那些钱，真的就是为了扶持项目开发吗？说白了，那只是个噱头罢了，说句不该说的话，其实那些钱，只是上头对基层单位的一点小心意，要不然他们怎么有脸来吃吃喝喝的？”

　　“不行……不行，这事儿可不好闹着玩，风险太大了，玩不好就会栽跟头。”

　　“马总，这些话听上去与你惯常的风格不大一样啊！”

　　“怎么就不一样了？”

　　“平日里做事那可叫一个雷厉风行，胆子大得很，唯独这事儿太小心，过于拿捏了。”

　　马方成心头一揪，问：“我啥事大胆了？”

　　“这事还要我挑明吗？”侯耀宗诡异一笑。

　　马方成摇摇头，说：“看来侯总还不了解我。”

　　“算了，我不翻你的老账了，只是看在兄弟情分上，我给你一句忠告，那就是宁让死钱受苦，别让活人受罪，更何况你只是个过路财神。”侯耀宗说完，站了起来。

　　“谢谢侯总点拨，我会仔细考虑的。”

　　“那好，就这样吧，我现在就去一趟医院。”

　　马方成站起来，问：“你去医院干嘛呢？”

　　“还不是为了你。”侯耀宗意味深长地望了马方成一眼，说，“皇上不急太监急啊！我去帮你灭火。”

　　“侯总……”

　　见马方成欲言又止，侯耀宗返身问他：“怎么，还有其他事吗？”

　　“那个杨三根他真的还在医院？”

　　“不在医院在哪儿？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呢，我去找一下院长，看有没有效果更好一点的治疗方案，总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人死了，你老弟可就更说不清了。”

　　马方成将信将疑，问一声：“真的那么严重？”

　　侯耀宗眉头一皱，“你觉得还有怀疑的必要吗？”

　　“不会吧，杨支书他不是……”马方成朝前迈了一步，差一点就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了存有冯晓川偷拍视频的U盘。

　　可他随即又改变了主意，转过身来，紧握住了侯耀宗的手，又是一番言不由衷的千恩万谢。

　　把侯耀宗送走后，马方成拨通了杜怀镜的电话，小声说道：“你赶紧跟上侯耀宗的车，看他究竟去哪儿了。”

　　杜怀镜应一声，放下电话就朝外面跑，一口气跑到院子里，却发现侯耀宗的“座驾”早已没了踪影。

　　他意识到了什么，拔腿就朝着大门外跑。

　　正四处张望着，接到了马方成的电话命令：“别找了，立马打出租车，直奔医院。”

　　挂断电话后，杜怀镜走到路边去打车。

　　南来北往的车川流不息，却就是不见一辆出租车的影子，急得差一点就尿裤子了。

　　正急得要死，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车笛。

　　杜怀镜被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从摇下的车窗里伸出一个脑袋，竟然是主任高明宇。

　　“老杜你干嘛呢？”

　　“打车呢。”

　　“去哪儿？”

　　“我……我去……”

　　“结巴个鸟啊！我送你就是了。”

　　杜怀镜将计就计，拧巴着脸说：“我突然肚子疼，疼得很厉害，想去医院瞧瞧医生。”

　　“上车呀，快点！”高明宇喊。

　　杜怀镜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哭丧着脸说：“这个痛劲就别提了，简直要人命了，哎呦……哎呦呦……”

　　“是不是吃啥坏东西了？”高明宇问一声，一脚油门朝前奔去。

　　“谁知道呢，反正搅着劲的痛，简直叫一个肝肠寸断。”

　　“不对呀，那会儿你还好好的呢，咋突然间就疼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哎哟……疼死了……”杜怀镜蜷缩着身子，一路呻吟着，不再说话。

　　到了医院后，不等车停稳，杜怀镜就打开车门下了车，装作找厕所的模样，弓着腰满院子蹿了一圈。

　　果然，他就发现了目标——侯耀宗的车正停在了南墙角的绿化树下。

　　为了不引起高明宇的怀疑，杜怀镜手捂肚子去了门诊楼，一头扎进卫生间的格子里。

　　蹲在格空里，他给马方成发了一个短信：侯耀宗的车停在医院，下一步该干嘛？

　　马方成回复道：留意一下他的行踪，不要正面接触。

　　杜怀镜随即溜出了卫生间，先去了杨三根曾经住过的病房，见里面已经住进了其他病人。

　　再折身去了重症监护室，门外也不见了杨三根的老婆，问过一个脚步匆匆的护士，说是里面根本就没病人。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杜怀镜朝楼下走去。

　　刚出门诊大厅，猛然看见高明宇跟侯耀宗面对面站在花坛前，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本想退一步，躲到玻璃大门后面，看看他们下一步的行踪，不料却被高明宇发现了，大声喊道：“老杜，杜怀镜，你没事吧？”

　　杜怀镜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先朝着侯耀宗点了点头，然后说：“没事的，医生看过了，说好像是肠胃蠕动引起的不适，给按摩了几下子，又去了一趟卫生间，就轻松多了。”

　　“熊玩意儿，看你疼成那个模样，还以为要死了呢！”高明宇说。

　　侯耀宗转上了杜怀镜，说：“没事就好，你身体结实着呢，用不着疑神疑鬼的了。”

　　杜怀镜听到疑神疑鬼这个词，觉得有点儿意味深长，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咧嘴笑了笑。

　　侯耀宗说一声那就这样吧，迈步朝着他的专车走去。

　　“你知道侯总来医院干啥了？”高明宇问杜怀镜。

　　“干啥了？”

　　“来过问一下杨三根的情况。”

　　“情况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已经转院了。”

　　“转院了？”

　　“是啊，转到京城的大医院了。”

　　“有那么严重？”

　　“是啊，院长亲口告诉侯总的，说是脑干出血，如果不及时手术，怕是命就难保了。”

　　杜怀镜听后，脑袋轰然大成了山，跟着高明宇懵懵懂懂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