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杨红花撩开了身上的毛巾被,身上竟然穿着一条长裙。
杜怀镜应一声,呆呆站在那儿。
“瞧你那样,喝多了吧?”杨红花把他手中的袋子拿了过来,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是喝得有点儿多,但没事,清醒着呢。”
“王达康又耍赖皮了吧?”
“没事,我们人多力量大,连孟师傅都上阵了。”
“别站着了,快坐吧。”杨红花说着,自己先坐了下来,说,“急着想见你,只是有话要对你说,不说出来,心里憋得慌。”
杜怀镜心里凉了半截,看来是自作多情了,惨淡一笑,说:“有话找你老公说呀,干嘛要找我?”
“滚,别说那个熊玩意儿。”
“怎么了?”
杨红花叹息一声,说:“我跟他的关系只是作为一种形式存在着,是啊,在有些人眼里貌似圆满,可那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你的意思是?”
“现在已经离了,连形式都不存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嫁给了一条狼,一个恶魔。”
“他对你不好吗?”
“嗯。”
“他对你干啥了?打你了?骂你了?还是……”
杨红花泪眼婆娑起来。
杜怀镜紧紧搂着她,不忍问刨根问底。
杜怀镜倒吸一口凉气,问:“不会吧?”
“我骗你干嘛?”
“难道他是个疯子?是个野兽?”
“比野兽还野兽。”
“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他怎么就忍心……”
“他本来就是畜生。”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
“那是因为他之前会装,装的跟个善人似的。后来就现出了原型,变得残忍,血腥,甚至连我的肉都敢吃,血都能喝,心里扭曲得简直是禽兽不如!”
“他是个流氓加文盲?”
“不,不是。”杨红花摇摇头,说,“恰恰相反,他既不是文盲,也不是流氓,而是个身居要职的显赫之人,可照样是个畜生、王八蛋,他不但伤害我,竟然还在外面胡作非为。”
“他在外面干什么了?”
“胡来,跟那些不要脸的女人黏在一起。”杨红花说不下去了,浑身颤栗,瑟瑟抖动。
“对不起,我不该问起这事儿。”杜怀镜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已经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杨红花靠了过来,像个婴儿那样,紧紧贴在杜怀镜的怀抱里,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杜怀镜不再说话,越发抱紧了。
杨红花安静地小睡了一会儿,突然挣脱开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嬉皮笑脸地说:“我饿了,想吃东西了。”
“你想吃啥?”
“我想吃鸡。”
“你怎么知道我买鸡了?”
“我闻到烤鸡味儿了。”
“好的,吃鸡,咱们一起吃烧鸡,我还买了啤酒呢。”杜怀镜说着,把烤鸡拿了出来,撕一条腿递了过去。
杨红花却不接,说你喂我。
“又不是个小孩子了,自己吃。”
“杜怀镜,你好没情调。”杨红花埋怨起来。
杜怀镜脸上一阵不自然,说:“都啥年纪了,还有个狗屁情调!”
“粗俗!”杨红花白他一眼,说,“年龄大了就不需要浪漫了?”
“感觉浪漫不起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直接上床才好,完事散伙了事。”杨红花说着,猛灌了一口啤酒。
杜怀镜笑了笑,说:“没有,不敢有那样的想法。”
“如果我有那种想法呢?”
杜怀镜不说话,傻傻地看着她。
“可惜,我真的怕男人了,尤其是在同一张床上,不但没有了那种想法,还莫名其妙的紧张。”
“哦,我懂了。没事的,你那是条件反射,随着环境的变化,慢慢会好起来的。”
“有没有那事儿倒也无所谓,要的只是感觉,一种浪漫的感觉,这对你是不是不公平呀?”
杜怀镜摇摇头,说:“只是岁月不饶人啊!到了一定的年纪,那种浪漫的感觉已经找不到了。”
“那是你心理年龄开始变了,这样吧,你现在就把自己想象成年轻时候的样子,一个浪漫的夜晚,我们瞒着家人,偷偷来开房了,一起喝酒吃鸡,无话不谈,好不好?”
杜怀镜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杨红花这才大口咬下了一块鸡腿肉,衔在嘴上,伸长了脖子,送到杜怀镜跟前。
杜怀镜腼腆起来,一时接受不了,却又不得不张开嘴,含了上去。
看着杜怀镜吃完鸡肉后,杨红花说:“来,该你喂我了。”
杜怀镜实在接受不了这种方式,笑着问她:“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花样?我可是真心不习惯。”
“女人天生就这样呀。”
杜怀镜难为情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正在犹豫着,手机响了。
他站起来,拿过手机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竟然是马方成老婆梅芳红打过来的。
“接吧……接吧,没事儿。”杨红花跟着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杜怀镜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
梅芳红小声问他在哪儿。
杜怀镜说在家呢。
“不对吧,在家怎么不上线?”
杜怀镜只得撒谎说:“宽带费用到期了,被停掉了。”
“是不是电费也到期了?”
“那倒没。”杜怀镜紧张起来。
“我去过你家,屋里黑着呢,用不着骗我。”
“你去过我家?”杜怀镜脑袋轰隆一下,无边无际大了起来。
“杜怀镜,你到底在哪儿?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杜怀镜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实情,梅芳红已经挂断了电话。
难道她真的去自己家了?
她去干啥了?
这个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打自己的手机,接下来呢?她会不会做出更惊人的事情来?
“是你老婆吧?”杨红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随口问道。
杜怀镜点了点头。
“要你回家?”
“不是,只是告诉我她在单位加班。”
“看来你们的婚姻也靠不住了。”
“还行吧。”
“行个屁!”杨红花看了杜怀镜一眼,说,“两个人都在说谎,都在欺骗,还叫行?”
“你的意思是她也在欺骗我?”
“这还要问我了?你自己没感觉吗?”
不等杜怀镜说什么,杨红花接着说:“不过看开了也就无所谓了,婚姻这东西用不着太认真,本来就是一场游戏。”
杜怀镜热情降到了最低点,脊背上凉飕飕起来。
杨红花盘腿坐到了沙发上,把剩余的啤酒一个个全部打开,说:“喝吧,喝干了事。”
“我已经喝过白酒了,再掺啤酒会醉的。”
“醉了好呀!今朝有酒今朝醉,所有的烦恼全都抛到脑后去!”
杜怀镜说:“其实吧,我的婚姻还算可以。”
杨红花白他一眼,说:“可以个屁!你老婆今天晚上不就没回家吗?”
“你咋知道?”杜怀镜有点儿犯傻。
杨红花一笑,说:“紧张什么?她要是在家的话,你还敢来吗?”
杜怀镜抓起一听啤酒,猛灌了一大口,说:“她最近被破格提拔了,工作很忙,老加班。”
杨红花说:“老杜,我给你提个醒,她已经出问题了。”
“出啥问题了?”
“劈腿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杨红花说:“不管承认不承认,这都是事实。”
“你敢肯定?”
“是,绝对差不了。”
“那么有把握?”
“是,因为我是过来人。”
“你说老公背叛你那事儿?”
“是啊,他刚开始变坏的时候也这样,总是谎称自己有事,有应酬,一来二去,就变得不要脸了。”
杜怀镜虽然早就怀疑老婆潘玉莲了,但内心里却不想承认,更不愿意去面对,摇摇头,岔开了话题:“你说你老公变着花样来折磨你,糟践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红花长叹一声,说:“过去的事了,不想再提那些烂事儿了,闹心。”
“那好,咱们喝酒。”
杨红花默默喝起了起来,喝过几口后,好像觉得不过瘾,干脆仰头灌了起来,姿势很粗野。
喝干一罐后,她呆呆盯着脚丫子,感叹道:“人呢,一个命字了得!”
杜怀镜静静坐着,啥也没说。
杨红花说:“都是因为那个与我们毫不相干的贪污案件,忽然间就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杜怀镜自责起来,说:“如果当时我知道了实情,肯定不会那么自私的,也许后来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切,多余了不是?”
“我真是那么想的。”
“你是瞎想,又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何必给自己戴枷锁呢?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恰恰是你的选择,让我对你产生了好感,可以说那就是一种暗恋,所以才有今天。”
杜怀镜说:“你要是早一点向我表白,也许我就跟你一起了。”
杨红花说:“可能吗?那个时候,我爸恨你,恨不得杀了你,你还想娶他家闺女?美死你!”
杜怀镜心里丝丝透着凉风,那个老东西竟然那么恨自己,难怪那么多年一直被“冷处理”,看来还真是与那件事有关系。
“杜怀镜,你知道我当时有啥想法吗?”
“啥想法?”
“有那么几回,我冲动着想去找你。”
“找我干嘛?”
“以身相许呗。”
“然后呢?”
“然后跟你一起私奔。”
“可最终你还是没下定决心。”
“是啊,人不能太自私,所以就打消了那个念头,毅然当兵去了。”
也许是因为杜怀镜对于杨红花那段曾经的暗恋毫无察觉,所以听起来也没啥感觉,就像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杨红花接着说:“在外人看,我很幸运,入伍之后,入党、提干、可以说是一路顺风。”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遇见了他。”
“你那个可恶的老公?”
“是啊,他是高干子弟,有一次去部队玩耍,遇见了我。”
“一见钟情?”
“算是吧,当时我对他还是很有感觉的。”
“就因为他是首长?”
“也不全是,他人长得好,很帅气,还有几分儒雅,再加上参谋长亲自出面保媒,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他后来也留在新疆了?”
“没有,结婚以后,他考上了公务员,去了北京。后来,随着官越做越大,人就开始变了,变得禽兽不如了。”杨红花说到这儿,却没了伤感,满脸都是木然。
“为什么会变化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