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品道紧紧捏着沈一凡的双手,让沈一凡别离开他,还叫嚷着让沈一凡杀了他来还债。
陈品道这种歇斯底里的叫嚷,已经充分表现出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接近癫疯状态。
沈一凡想把把他的脉搏,看看他病状突然反复是什么原因,可是陈品道死劲地捏着沈一凡的脉搏,沈一凡动弹不得。
人就是靠一种精神支撑着躯体,精神崩溃了,什么症状都有可能出现,现在的陈品道神志不清,连他沈一凡是谁都不认识,还叫嚷着让沈一凡杀了他,可见他的神经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沈一凡示意马毅上来将陈品道的手给掰开,他需要给陈品道治疗,同时这手让陈品道捏得也有些疼痛了,陈品道也是跟爷爷沈宝根学过武功的人,他手上的力道比一般人来得有劲。
马毅上前化了许多时间和力气,才把陈品道的双手从沈一凡双臂上掰开。
沈一凡马上给陈品道点了镇定静气的穴位。
陈品道喘了一口粗气,闭上双眼,平静地睡了过去。
陈品道睡着了,在睡梦中他在云里雾里地漂浮着,开始了记忆碎片的拼接和组合,形成了一幅幅生命历程中的非常丰富多彩的拼图……。
陈品道六岁那年随着同村的大人老人们一起外出讨饭,一个悲惨的现实世界就这样展现在六岁儿童的视野里。
饥一顿饿一顿的生活。
躲在破庙灰寮里过夜的担惊受怕的日子。
火热的夏天晒得皮肤起泡,蚊子叮咬得红肿奇痒无比。
寒冷的冬天单薄的衣服根本顶不住严寒的侵袭,冻得全身毕毕发抖,雨天还要靠自己体温来烘干淋湿的一身外表。
最怕的莫过于那些比他还要高大的各式各样的大狗,狂嚎着追逐着他厮咬。
终于有一天,他病倒了,躺卧在路边的草丛里,加上饥渴,他感觉自己就将离开这个苦难的世界,结束命运给他带来的折磨,同伴已经远离他而去,耳边再也听不到有人叫他龙龙了,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再往前挪。
他心里非常安详,这种生活的结束,听老人们说,来世还可以投胎到更好的人家,吃上一顿饱饭,穿上一身暖衣,他憧憬着这种时刻早一点到来,那幸福的画面好像已经出现在八岁孩童的眼前。
就在这种时候,有人给他灌水喂食,让他从睡梦中醒来,恢复了对这悲惨世界的记忆。
他恨这多管闲事的人,是这人阻止了他飞向美好生活的梦,他当时就想咬这人几口,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这样做。
当他发现这人把他给带回家,是一个只有一对夫妻的家,是一个有吃有喝的家,幼小的心灵里有了另一种美好的想法。
这是上天给他安排的家,一个可以让他变成这家独一无二的孩子的家。
听不懂对方的话没关系,走南闯北的流浪生活,造就了他适应生活的本领,他马上就可以变成一个人见人爱的乖孩子。
讨饭的人,最初学会的本事就是见人莫说真话。
他本来就记忆模糊的,自然就更加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就是说的清楚,他也不愿意说清楚再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就这样,他,变成了陈品道。
有了陈品道这个名字,他开始意识到,无论他多么地乖巧和听话,他永远也不可能变成这沈家的孩子,他内心世界里愤怒了:既然把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为什么就不会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家,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也姓沈!
更加无情的现实,把陈品道的梦想给打入了谷底。
这沈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沈家俊和沈家君,他们一出生就可以姓沈,无情在把本该属于他一个人的世界给打的粉碎。
当他学会向别人要吃要喝的时候,他也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别人白眼中求生存的本领,更何况只是不给他姓沈这么一点区别,他能够在这里安稳地生活着,还可以对未来生活有某种希望的憧憬。
陈品道慢慢地在生活中变得成熟了,变得越来越适应眼前的生活。
“品道哥,你看妹妹多漂亮?”跟谷箩一般高的沈家俊,挂着鼻涕,扒着谷箩,看着在谷箩里熟睡的婴儿沈家君这样对陈品道说道。
这时的陈品道,已经是能挑一百五十谷担的十六岁大男孩了,读初中,放学回家能上山砍柴和去田边拔猪草,有时候还能去生产队里挣半劳力工分。
他看了一眼谷箩里的沈家君,心里冒出一句暗语:我掐死你!
婴儿沈家君突然睁开泪眼,哇地一声啼哭了起来。
“家俊,君囡咋哭啦?你别撩妹妹啊!”屋里的沈家俊的母亲这样说道。
“我没撩妹妹,是被品道哥吓哭的!”沈家俊对着房门这样对母亲说道。
陈品道张开双臂,做出一副要掐沈家俊的脖子模样,吓得沈家俊急忙往家里跑,结果让门槛给绊倒了,沈家俊从地上爬起来想哭。
“你哭!你哭,我就把你扔半(粪)缸去!”陈品道走到沈家俊跟前,恶狠狠地瞪大眼睛低声吼道,沈家俊吓得全身发抖,只流泪,张着嘴巴没哭出声来。
“品道,看看君囡是不是要尿尿了?”屋里的沈家俊母亲这样喊道。
陈品道走到谷箩前,冲着沈家君扮了个鬼脸,沈家君睁大小眼睛张着小嘴巴忘记了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