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得意的时候,往往看见的都是未来美好的前程。在失意的时候,就会把记忆中的许多美好的回忆给翻出来仔细品味。
陈品道他坐在前妻的坟塘前,面对那冰冷毫无表情的坟碑,他跟前妻梅丽寒的一幕幕就从记忆库存里浮现了出来。
梅丽寒,是一位五官清秀,相貌极佳的姑娘,当陈品道第一眼看见她时,就被她一笑两酒窝给深深地吸引住了。她是那么毫无顾忌地瞪着大眼睛、既大方又不失矜持地看着陈品道,好像她生来就是他陈品道的女人一样。沈宝根问陈品道愿意不愿意娶她时,陈品道当着她的面就点了头,把她高兴的喝了蜜一样地甜甜一笑,就跑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年轻时的陈品道,论个头,论长相,在当年的莲花桥村里,那都是没有人可以匹敌的,数百里范围内农村里的姑娘,谁都期盼着能跟他在一起,他陈品道就是当年莲花桥山顶上那一颗让姑娘眩晕的刚上山的日头。
在沈宝根的操持下,陈品道跟梅丽寒结婚了,陈品道从梅丽寒身上第一品尝到了女人的味道,让他疯狂,让他痴迷,梅丽寒就像一根木桩子一样,把陈品道的狂野的心给拴住了,陈品道开始了家的经营,把从外面搜罗回来的一切都交给梅丽寒保管着,他也把梅丽寒给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生活就是这样缔造着一个家庭,一个属于他陈品道的家,一个拥有美貌的妻子和胖胖儿子的家,这个家,给不知道自己生在何方,来自何方的陈品道以无限的憧憬和希望。
这个梦,陈品道在跟沈家君一起曾经编织过,但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给硬生生地掰开了。陈品道是路边给捡来的野孩子,他的生存和适应能力也像路边的野草一样地坚强和有韧性,真正的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在沈家君身上破灭了的希望,在梅丽寒身上又重新燃起。他那几年还真是用心地组织着家庭,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和精力都奉献给了自己的这个小家。
梅丽寒也像其他农村姑娘一样,在吮吸着陈品道给她带来的甘露时,她充满着无限地幸福,她把他们的未来描绘得非常的美好和灿烂,她从陈品道身上看到了一个男人能够撑起的一片天空,让她母子俩在这个小家中过着非常有安全感的环境里。这个小家就是她的一切。她常常会在梦中笑着醒来,就把她自己塞进陈品道那宽阔的胸膛里。
“品道,我真幸福。”梅丽寒总是百说不厌地反复说着这句话。
“丽寒,我们要有更好的家。”这是陈品道不断强调的一句话,他的目标,就是在要超过他所能听到和看到的家庭富裕程度,他想跟所有的人赛跑。
要想建立起一个温饱的家,富足的家,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沈宝根能给他陈品道把老婆娶回来,并给陈品道一间属于他自己的小屋,这已经是人世间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最大的恩赐。但这屋里还是空荡荡的,家所需要的一切,都等着陈品道和梅丽寒,像蜘蛛一样勤奋地去努力编织出一张能吸附生活要素的大网。
组织家庭的艰辛和维持生活的艰难,加上身怀六甲,梅丽寒从一位白白胖胖的姑娘,逐渐变成了一个挺着大肚子却身体瘦得如干柴一样的女人,但她还是整天微笑着面对艰苦的生活。干饭总是留着给陈品道,她自己偷偷喝稀的,养两只老母鸡,这鸡蛋刚从母鸡屁股上掉下来,她就慌忙给陈品道去添菜。
“你怎么老站在一边看我吃啊。”陈品道每天回家,能吃到可口的饭菜,他心里很满足。
“我早就吃过了,在家整天没事,就惦记着吃,嘻嘻。”梅丽寒总是这样对陈品道说,还装的打着饭嗝让陈品道真的以为她早就吃过了。
“你别亏待了自己,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在吃啊。”陈品道爱抚着妻子那滚圆的肚子这样说道,他在憧憬着当父亲。
“没事,我不会亏待你儿子的,嘻嘻。”梅丽寒总是把最坚强的一面留给陈品道,陈品道就是她的一切。
有一天,陈品道因为需要回家拿把锄头,就在还没到吃饭点的时候回了趟家。他进家门后已经能够闻到饭菜的香味了,可是他却听见灶台后面传来呼噜呼噜喝稀汤的声音,他奇怪就轻手轻脚地直过去看个究竟,原来是梅丽寒就着梅干菜在那里喝着饭汤。
“丽寒,你这是……?”陈品道惊讶妻子的举动。
“我先吃饭了,饭后口渴,喝点饭汤。”梅丽寒满足地抹了抹嘴边的汤水这样跟陈品道说道,立即站起来去给陈品道张罗吃饭:“品道,今天还没到吃饭时间,你就回来啦?”
“你真的吃过啦?”陈品道算算时间,这个时点正好是妻子提前吃饭的时间,就去揭锅盖看,那一锅米饭一动没动,也就仅够他陈品道吃的饭量。陈品道突然懂得了为什么他每次吃饭,老婆都要站在边上给他打饭:“你干嘛这样做,你自己喝稀汤,给我留饭?”
“我又不干重活,喝点能对付过去。”梅丽寒怕陈品道生气,就拉着他的手央求似的说道:“品道,我们还有二十来斤米,眼看稻谷就要收割了,就差这半个月对付过去,就度过荒月了。你别生气,等收割后我一定把你儿子吃得饱饱的,嘻嘻。”
“你真是胡闹!”陈品道第一次冲妻子发火,眼睛瞪得牛卵子一样大,吓得梅丽寒张了几次嘴想辩解都说不出话来。陈品道继续吼道:“嫁汉吃饭,你嫁给我陈品道连饭都吃不饱,你还嫁给我干嘛?我连饭都不能让老婆吃饱,我陈品道还算是男人吗?从今往后,有一碗饭两人一起吃,有一个鸡蛋一人一半,你再偷偷在背后吃稀喝汤,我就把你送回娘家去!”
梅丽寒抱着陈品道的粗腰,嘤嘤地哭了起来,这是她嫁给陈品道后第一次流泪,她知道陈品道这样吼她是关心她爱护她,她把这一切看成是陈品道爱她的表现,她醉了。
其实,陈品道是在维护男人的尊严,他不允许他的女人比别人的女人过的寒碜,他把梅丽寒这种做法看成是对他能力的不信赖。陈品道的老婆只能在背后喝稀的,这就是对他陈品道最大的污辱。
陈品道发现梅丽寒在家喝饭汤的第二天,他就扛回来百斤大米,还提拎回来一条大猪腿。当晚,他就在旁边看着梅丽寒把饭烧好,把大猪腿煮熟,小夫妻俩眼对眼地大饱了一顿。陈品道第一次看到妻子贪婪地吃着饭,啃着猪腿肉。她那吃肉量让陈品道惊呆了,一条五斤重的大猪腿肉,基本上是梅丽寒一人吃,吃得只剩下几块大肥肉在肉汤里泡着。
吃过了,吃饱了,梅丽寒刚下桌,就大口地呕吐起来,把一个晚上吃进去的饭肉全给倒了出来,最后吐得苦胆汁都出来了。
慌了手脚的陈品道把沈宝根请过来看病,沈宝根把了把梅丽寒的腕脉,说不是病,是她吃反胃了,一直没吃饱饭和没吃肉类油腥食物,突然暴饮暴食后结果伤及脾胃了。
就这一顿饭,把梅丽寒吃出一个怪毛病来,她看见肉类食物就反胃,吃到油腻就呕吐,从此以后就再不敢吃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