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生活中跟某个机构没什么联系，也就不会去关注这些机构，比如联合国跟我这个普通医生没什么联系，我就没有想去跟联合国打交道的想法，自然也不关心他在纽约的总部大楼是坐北朝南还是坐东朝西，更不会去关心门难不难进，脸好不好看的问题。

　　沈一凡跟越州市政府也是这样，他从知道有这么个机构的办公大楼在狮子山脚下开始，他就是敬而远之地没怎么进去过，就是小时候跟高凤鸣一起去逛过一两次，并不太想了解这些楼里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后来长大了，生活推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走着，跟这个政府大院就一直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也就非常少地关注这里，平时听到人们议论这里面“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好像是他沈一凡这个当惯了甩手掌柜的上门女婿不关联，听之任之。

　　今天突然接到傅尔黛电话，要他沈一凡这“专用注册商标”代她去参加什么市长办公会议，只好硬着头皮，让施奋志把车往狮子山脚下方向开。

　　“疯子，你喜欢到这里闲逛吗？”看到市政府高高的大门，沈一凡就这样问施奋志。原来沈一凡印象中，这个门楼没有客观高的，当年好像还是一圈围墙中间一个过道一样的，加上两扇巨大的铁门，打开时会响起咣啷咣啷声音的那种。现在不一样了，围墙改成了一排楼房，楼房中间是高出楼房一半以上的门楼，大门倒是没有了大门板，换成了一根横在中间的自动门禁横档。

　　“谁没事往这里里面闲逛干嘛，我又不想当官。”施奋志这样说道。

　　“嗤，言不由衷，不想当官？是谁想往省厅特勤处调来着？”沈一凡拍着施奋志的胳膊这样笑着说道。这政府大门门板改成门禁，人好进了，就不会有“门难进”的说法了吧。看来是“车难进”了。

　　施奋志把车开到门禁横档前，给拦下了，穿着保安服装的人唬着个脸走了上来：“你看到没有，要问你进去干嘛的了。”施奋志把脸色往笑容方面进行微调后跟门卫保安说道：“我们是来参加市长办公会议的。”门卫看了看施奋志的大脑袋，又看了看沈一凡清秀的脸，这才按了开关，把门禁横档给懒洋洋地抬了起来。

　　“刚才，你说我想调省厅特勤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施奋志一连三问，好像沈一凡特会造谣似的。

　　沈一凡从认识施奋志开始，就知道他的这个特点，大凡是他不愿意进一步说明的事或者是说明不了问题的事，他都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给你装傻，懒得理睬他。施奋志找到个车位泊好车，就说让沈一凡自己进去参加开会，他就在附近随便逛逛等着沈一凡开完会。

　　沈一凡拉拉自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往政府办公大楼大厅走去。没太注意就一直往前走或者是在考虑遇上柳晔市长第一句话说什么好，嘭咚一下差点撞在玻璃挡墙上。

　　“请问你是找人还是上访？”从玻璃挡墙旁边的一张桌子后面站起来一男一女，也是穿着保安服装的，那眼神看沈一凡，让沈一凡感觉是自己现在不是小偷也是贼的错觉。

　　“找人？上访？”沈一凡搞不太清楚这两种进门的方法有何区别。

　　“要找人，先登记。要上访，去门口的信访接待室。”门卫可能看沈一凡的样子不像小偷也不像贼，就回转身懒得理他的模样，回到自己那张桌子跟前坐下，头也不抬，顾他自己两人继续说他们刚才聊开了的话题。

　　“能不能把这玻璃门开开？”沈一凡见给审视了一通之后，玻璃挡墙的门仍然关闭着。

　　“嘿，你这人，不是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了吗，你还想要怎样？”门卫再次看沈一凡的眼神变成“此人不是傻帽就是刺头”的眼神。

　　“我是来开会的。”沈一凡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并不是到这里来闲逛的，来了连门还不让进，这算什么事！

　　“哦！你说是来开会的，我们就放你进去啦？”门卫可能已经研判，眼前此人肯定是来无理取闹的主：“来开会的？来开会的进来我们都认识，你参加开会？谁给你发的通知？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呀，就是那种有事没事找个理由到领导办公室里坐半天的人，看看你那一脸无辜样。去去去，别在这儿呆着，别站在这儿妨碍领导们进出。等下领导进来又要批评我们没有尽职尽责了。”

　　你别说，学中医的人就是这点好，耐得住性子，再怎么恼火，脸上还是一副“无辜样”，沈一凡刚要说“我真是市长请我来开会的”。玻璃挡墙的门开了，这是高科技，里面出来自动开，外面进去自动关，方便与不方便同时存在。

　　“哎哟，这不是沈医生嘛，市长就等你来参加会议的。”从门里出来的人，沈一凡感觉有点面善，不知道哪儿有过面缘：“沈医生肯定没印象吧，上次陪柳市长来给你敬酒，还是省里的……。”

　　“哦，想起来了，你是……。”沈一凡想是想起来了，是在参加文静的家庭小宴时，陪在柳晔市长身边的人，就上前接过来他伸来的手。

　　“我是柳市长的秘书，你进去吧，市长们都等你呢。”他说是柳晔市长的秘书，沈一凡装着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高秘书，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市长请来的，对不起。”门卫这时知道挡住的是市长请来开会的人，还真是来开会的，不是找领导办公室去喝水的人，那对着沈一凡装出一副不自然表示歉意的笑脸，让沈一凡心里好像吞下只苍蝇一样的不舒服。

　　被叫为高秘书的，想往里面让沈一凡，沈一凡却往门外走，高秘书和门卫都不知道沈一凡唱的是哪曲，就跟着沈一凡退出门厅来到门前。

　　“沈医生，你这是……。”高秘书一脸茫然。

　　“我看看这门牌。”沈一凡确实是回过头来看看挂在门柱上那块大大的门牌，那上面写着清清楚楚的几个大字是“越州市人民政府”的，沈一凡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这人民两字有些多余了。”因为沈一凡从小听大人说过，现在的政府是穿着草鞋也能进去的“人民政府。”

　　高秘书还有些不太懂沈一凡的说的意思，就赶紧给沈一凡科普了起来：“哦，你是说这政府前面冠以人民两字是吧，这是由我们的政府的性质所决定，我们的政府是人民的政府，政府前面自然要冠以人民两字了，这是宪法上就明文规定的。”

　　沈一凡他想的不是宪法，是眼前这道玻璃门，这道玻璃门里面是“人民政府”，玻璃门外就是“人民”，原来政府跟人民就差着一道玻璃挡墙。

　　穿着草鞋的人民还能进的去这道玻璃挡墙吗，让人不太相信。

　　看来，形势是大有变化，不会再有“门难进”的问题，现在是根本进不了门了。

　　切，让你开一次会，还想的如此复杂，真是学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