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凡听钱汉叙述，他父亲沈家俊变成痴傻，他的爷爷沈宝根和姑妈沈家君却被安排跟傅抗美去欧洲探亲旅游，愤怒的他咆哮如雷，一拳就把一张厚实的紫檀木茶几砸得粉碎。

　　这是正常的反应，毕竟原主的情绪多少有些影响着这具身体的情感。

　　钱汉慌忙上前抱着已经愤怒到极点的沈一凡：“小凡，控制，这不是在家里。钱叔还在这儿。”

　　沈一凡猛地回头对钱汉说道：“钱叔，你当时干嘛不打电话给我啊……！”

　　“你妈不让打啊。”钱汉说道：“你妈说，你正在准备博士论文答辩，这个时候不能影响孩子的学业。你爸生病是一时的事，孩子学业是一辈子的事。你妈还是想撑起这个家啊。就是她的这点心愿也有人不让她实现，这么一位世上最善良的女人还是让人给硬生生地推下了楼……。”

　　钱汉说到这儿也已经如梗在喉，泣不成声。

　　沈一凡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双目紧闭，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紧攥双拳抵在他自己的膝盖上，全身发着剧烈的颤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不到伤心处，他真想大声咆哮，大声呐喊，这世界还有善良，还有公理吗！世上最善良的女人。

　　沈一凡的眼前好像就看到了，他母亲李凡若摔下高楼的那一幕，飘向深渊的母亲，嘴里还在喊着：“凡儿……！”

　　母亲李凡若就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

　　母亲告诉沈一凡。她不知道父母是谁，她还在襁褓中，是在一个冬天的大雪天夜里，被人扔在孤儿院大门口，快要冻成冰棒的时候，被孤儿院救起的。

　　母亲的奶汁是什么味道，父亲的怀抱有多么温暖，李凡若她没有品尝过，是孤儿院里的米汤喂养她，是冰冷的硬板床给了她生的希望。

　　李凡若直到三岁还不能清楚地说出一个“母”字，她也很想学其他孤儿一样叫孤儿院院长“妈妈”，可就是不能把两字说成连贯。

　　是沈宝根把她领回了家，她第一次感觉到有“家”的味道，有“家”的幸福。

　　李凡若感激沈宝根夫妇，她也感激这世界还能给她提供幸福生活，她把世界看得非常的美好，她把她眼前的人们都看成跟她一样地善良。

　　李凡若从不大声说话，她一天到晚微笑着面对一切。她总是给人一张笑脸，遇到小孩跌倒她总是第一个伸手，看到老人她都要上前扶一把。年长的人都称李凡若是“活菩萨”，年轻人都喜欢叫她“天仙女”。

　　李凡若有一个方圆几百里都响当当的雅号“佛囡尼”。

　　在家乡莲花桥，只要问李凡若住哪儿在谁家，所有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告诉你“沈家有一位佛囡尼”。

　　后来，到处州城里，“佛囡尼”更是众口称赞，因为李凡若上过“最美媳妇”、“最美女儿”、“最美居民”的处州日报的头条头版，在处州电视台的电视节目里，李凡若从市委领导手中接过奖杯时的掌声就经久不息，李凡若对着镜头一连鞠躬三十多次，掌声还在雷鸣般响起。若有人要问“佛囡尼”是谁，人们都会竖起大拇指告诉你，她就是沈氏药业的内当家。

　　从沈一凡记事开始，他就没有听到过母亲说过“苦”字，也没有听到喊过累。她总是每天最早起床又是最迟一个睡下，每当沈一凡从睡梦中醒来看到辛劳的母亲还在为他缝制衣裳，沈一凡总会说一声：“妈，你早点睡吧。”李凡若也总是爱抚着沈一凡的脸说道：“凡儿，你睡吧，妈不把这几针缝好，就放心不下。”

　　沈一凡他一直在痛苦中挣扎，像他母亲李凡若这样珍惜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的女人，她全身心拥抱着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女人，她会扔下眼前的一切去跳楼吗？

　　“你妈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活得是最苦最累的……。”钱汉想，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沈一凡。

　　钱汉说，沈家俊犯傻之后，开始两天都在昏睡，后来睡醒了，就一时傻一时又半清醒状，他要犯傻就是大叫地声，别砍我！然后就不停地含糊不清地大声嚎叫着“妈妈，快救救我”。等到他半清醒时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叫，是不是有人拿着刀要砍他，是不是有人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他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没有遇到过有人要加害他的事情。

　　沈家俊一天到晚总是“哈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人们迷信的说法是沈家俊中了“山和尚”的邪气了，当时给沈家俊诊治的越州最著名的精神科医生说，沈家俊是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沈家俊身边需要人看管，大家一没注意到他，沈家俊就跑到大街上手舞足蹈地疯，还总是喜欢往车流里穿梭，到高架桥上想往下跳。

　　李凡若白天要在沈氏中医院和沈氏医药公司两边跑着应付。晚上就陪着沈家俊，为他操洗，因为沈家俊大小便失禁，为他疗伤，因为沈家俊总是把他自己磨破撞伤。

　　钱汉虽然也在一旁拼命地帮衬着，但钱汉毕竟当不了沈氏的家，所有的事情都毫不例外地压在李凡若一个人身上。他也没发现李凡若失去笑容，也没有听她喊苦说累。

　　但钱汉知道，她太累了，她的心已经累得无法承受当前之重，三天工夫，还不到五十岁的李凡若，愁白头，满头乌黑的青丝就变成一头白发。

　　沈家俊痴傻之后，钱汉的身边就开始危机四伏。钱汉日常骑的摩托车，放在自己宿舍楼下，就会无缘无故地被人拔去气阀。钱汉晚上出去就出现人影跟踪尾随，钱汉饲养的一条狼犬一个晚上就被人毒死，钱汉宿舍门前经常出现死猫死老鼠的尸体，只要钱汉在宿舍内电源就会突然切断又突然恢复，最后，钱汉还收到一封神秘的恐吓信。

　　“哝，就是这样两句话的信。”钱汉从口袋里拿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递给沈一凡。

　　沈一凡拿过来一看，这是一张白纸上是用打印出来的两句话：狗拿耗子，鼠死狗烹。

　　“这是给我的最后警告。当时，我脑子里出现了糊涂的想法，只要离开沈氏医药，你父母或许会缓解困境。”钱汉说道：“当我决定离开时，就发生了你父亲跳楼，你母亲随之也跳下楼的情况。你父亲到底怎么会上南宫宾馆顶楼去跳楼的，你母亲又是怎么知道上那里去找你父亲的。这些情况我就不清楚了。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你父母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当了懦夫准备逃离。小凡，钱叔在你面前就是罪人，今天我从躲藏的边塞赶过来，就是想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要杀要剐都由你。”

　　就在钱汉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骚动。

　　“把这里围起来！别让通缉犯给跑了！”